我端著碗坐在沙發上吃，飯涼了，但也沒想重新熱。
那兩個人收拾完了盤腿坐在地鋪上吃壓縮餅乾，小楊掰了一塊遞給小滿，小滿接過去咬了一口說太硬，小楊把自己的水壺遞給她。
她灌了一口水嚥下去，皺了皺鼻子說“還是硬”。小楊就笑，伸手把她嘴角沾的餅乾渣擦了。
“你倆打算在拉薩待多久？”我問。
小滿嚥了餅乾：“待一個禮拜吧。轉轉布達拉宮，大昭寺，然後往納木錯去。”
“然後呢？”
“然後——”她看了小楊一眼，小楊接過去，“然後再說唄。錢花完了就回去上班，花不完就繼續走。”
這話耳熟。我嚼著涼飯，嚼完嚥下去了。
夜裡十點多，我洗了碗回了臥室。
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客廳的燈還亮著，小楊和小滿並排坐在地鋪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床被子的距離。
小滿拿著手機在看什麼，小楊湊過去，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她偏過頭，兩個人額頭碰了一下，都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短，然後兩個人又把距離收了回去，各自低著頭看手機，但肩膀還貼著。
我在門縫裡看了兩三秒，退回去坐在床沿上。
過了一陣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人在鋪被子。
然後是燈滅了的聲音，開關“咔嗒”一聲。再然後是黑暗裡壓低了聲音的對話，聽不清說了什麼，只有嗡嗡的氣聲。
偶爾有一兩聲笑被刻意壓扁了傳過來，像氣球被捏住口子漏了一點氣又馬上攥緊了。
我坐在黑暗裡，聽著那些壓低了的聲音。
床頭的銅鈴鐺安安靜靜地躺著。紅繩在月光裡暗著，銅面和貝殼沒有風去撞它們，一動不動。
客廳那邊小滿又笑了一聲，然後小楊“噓”了一下，兩個人同時安靜了幾秒，又很小聲地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又是一陣被單摩擦的窸窣聲。
我靠進床頭，把腿伸首了搭在床沿上。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衣櫃門上畫了一道窄窄的白線。
我閉上眼睛。
那些壓低的笑鬧聲隔著一道牆，像很遠又很近的東西。
它們讓我想起從波密到拉薩的路上，有一晚我們住在一間簡陋的招待所裡，隔壁房間也住著一對年輕人。
夜裡隔著薄薄一層木板牆，也能聽見這種類似的聲音——輕笑、小聲的爭執、然後又笑。
當時瑤瑤枕在我胳膊上，耳朵往牆那邊側了側，然後仰頭看著我，說了一句：“你聽聽他們，好開心啊。”
我說：“我們也開心。”
她想了想，說：“不一樣。他們的開心是剛開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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