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時候，客廳己經有人動了。
推門出去的時候小滿正蹲在廚房地上翻自己的揹包，小楊靠在灶臺旁邊剝桔子——同一個菜市場買的同一種桔子，酸得讓人眯眼的那種。
他看見我出來，把手裡的桔子遞了一瓣過來。
“大哥，吃桔子。”
我接過來嚼了，酸的。比前天那個還酸。但我嚥下去了。
“你倆今天什麼安排？”我問。
“大昭寺。”小滿從揹包裡抬起頭，“轉了一圈，然後想找個甜茶館坐一坐。”
“那正好，”我說，“我有家甜茶館推薦。”
我給他們寫了那家甜茶館的地址——瑤瑤打工的那家。寫完遞過去的時候小滿接了，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兜裡。
“晚上還回來住嗎？”我問。
小楊和小滿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我看懂了——想留，不好意思說。
“客廳反正空著。”我說，“你們住著就行。”
小楊先笑的，笑的時候牙花子都露出來了，手裡的桔子皮被他捏成一團又攥了攥。“大哥你太好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緊，我知道那不是客套，是在路上走了太久、突然被某個陌生人接住了之後那種“真的可以嗎”的驚喜。
小滿在旁邊也點頭，耳朵有點紅。“那……我們晚上回來。麻煩大哥了。”
“不麻煩。”
他倆出門之後，屋裡徹底安靜了。我洗了杯子、拖了地、把陽臺上的綠植澆了水。經過那根空紅繩的時候停了一秒，然後拿起地上的鈴鐺看了兩眼，最後還是放回了床頭櫃上。
又走到廚房，開啟冰箱，看見那半碗切好的土豆還在保鮮膜下面封著，徹底不能吃了，倒進了垃圾桶裡。
我站在視窗看著巷子口，沒什麼人。轉經的人走過去一個，走過去兩個。
遠處的布達拉宮亮著上午的白光。
下午我去了客棧老闆那兒，把那輛越野摩托的引擎裝了回去。老闆遞扳手給我的時候看了看我，說了句“今天精神好點了”，我說“嗯”。
兩個人蹲在院子裡弄到太陽西斜，手上全是機油味。
收工的時候老闆從冰箱裡拎出兩瓶啤酒，我倆坐在院子裡的舊木箱上喝了，沒怎麼說話，暮色從頭頂壓下來。
“你晚上回哪兒住？”老闆問。
“回家。”
“一個人？”
“嗯。”
他把瓶子裡最後一口喝完，把空瓶擱在腳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聽見屋裡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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