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給我夾了一筷子菜,說“大哥你吃這個,這肉我醃過的”。我吃了,鹹淡剛好。
吃完飯小楊主動收了碗去洗,小滿坐在沙發上用手機看明天的路線,一邊看一邊把發現的有意思的景點念給小楊聽。
小楊在廚房裡洗碗,水流聲嘩嘩的,他的聲音隔著水聲傳過來,含含糊糊地應著。
“這個湖看起來——小楊你聽到沒?”
“聽到了!明天去!”
“你根本就沒聽!”
“我聽到了!你說湖!”
小滿笑了一聲,把手機往旁邊一擱,蜷進沙發裡。
夜裡十點我洗漱完回了臥室。
門照例沒關嚴。客廳的燈還亮著,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小滿的腦袋歪在小楊肩膀上,小楊的手指在螢幕上划著,偶爾偏頭跟她說話,嘴唇貼著她的發頂。
我躺到床上,翻了個身。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跟昨晚差不多。
過了大概半小時,客廳的燈滅了。
腳步聲走過來又走過去,是去廁所洗漱的動靜。
然後安靜了一陣。再然後,是有人關上了客廳那道門——不是關嚴,是輕輕帶上了,門鎖“咔嗒”一聲,比昨晚多了一道聲響。
我躺在床上,聽見客廳那邊傳來壓低了的聲音,比昨晚稍微重了一點——不是說話聲了,是別的動靜。
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沙發彈簧被重量壓下去的一聲細響,然後是一聲含在被子裡、被刻意吞掉了大半的“嗯——”。
之後安靜了幾秒,又響起來,這回是連續的、綿長的喘息,悶在枕頭裡或者什麼地方,隔著那道門傳過來,模糊而溫熱。
我能想象那邊的畫面:沙發開啟成了一張寬床,兩床被子團在一起。小滿仰面躺著,頭髮散在枕頭外面,手攥著小楊的背。
小楊撐在她上方,肩膀弓著,在窄窄的月光和黑暗之間把呼吸埋進她的頸窩裡,之間隔著小滿壓不住的一聲短促的“啊”,然後迅速被捂住了。
我把臉轉過去對著牆。
月光在牆面上畫了一條白線,我就盯著那條線。
客廳的聲音透過薄薄一道門板傳進來,不是刻意聽,是那間屋子太小了,任何動靜都像在水面投石子,一圈一圈地蕩過來。
那邊有笑聲——不是那種大笑,是從被子裡漏出來的、壓扁了的、帶著喘息的笑。
然後小楊含含糊糊喊了一聲小滿的名字,小滿“嗯”了一聲,尾音往上飄的,像問句,又像回答。
然後沙發又響了,比之前更快、更密。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被子拉到下巴,蓋住了半張臉。月光在天花板上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下那道門縫。可能是忘了,可能是別的。
我聽著對面那些聲音,它們讓我想起色拉山的坡道上瑤瑤抓著我的揹包帶不鬆手時指節發白的力度;想起她在道班房裡蜷在我懷裡睡著時睫毛顫動的頻率;想起那個夜裡的月光、她的汗、她的呼吸打在我肩膀上的熱度、她受傷的手舉起來時紗布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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