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小楊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
袋子撞著膝蓋發出瓶瓶罐罐的響聲，他進門時把袋子舉高了晃了晃，咧嘴衝我笑：“大哥，今晚咱仨好好吃一頓！”
塑膠袋裡有西瓶拉薩啤酒、一小瓶青稞酒、半隻滷犛牛肉、一袋炸花生米、一盒涼拌犛牛肚，還有一包小滿唸叨了好幾天但一首沒捨得買的奶渣糕。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往桌上擺的時候，小滿從陽臺收衣服進來，看見那一桌子的東西先是“哇”了一聲，然後瞪了他一眼：“你花多少錢啊你。”
“就一天飯錢。”小楊頭也不抬。
“一天飯錢能買這麼多？”
“大哥收留了我們一禮拜，不能太寒磣。”他擰開了一瓶啤酒，蓋子“啵”一聲蹦出去，滾到了沙發底下。
他又擰第二瓶，第三瓶，都擱在桌上排成一排，瓶身上掛著冷凝的水珠，在傍晚的暮光裡閃著碎光。
小滿沒再說什麼，端了一碟花生米去廚房重新裝盤。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忙活，小楊蹲在茶几旁邊拆滷牛肉的包裝紙，牛肉的醬香味兒在屋裡慢慢散開來，混著他身上一路帶回來的日頭味。
小滿從廚房探頭出來喊“桌子擦一下”，小楊伸胳膊用袖子在桌面抹了一圈，被小滿看見了，衝出來拿抹布自己又擦了一遍，嘴裡唸叨著“你這袖子下午蹭了多少灰”。
小楊就笑，被她唸叨的時候也不回嘴，拿手指沾了一點花生醬塞進嘴裡，被她拍了一下手背。
我看著這些，發現自己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微微鬆開了。不像笑，只是鬆開了一點。
菜擺了一桌子。
滷牛肉切了厚片碼在白盤子裡，花生米黃澄澄的堆了一碟，犛牛肚淋了紅油辣椒油光發亮，奶渣糕切成小塊擱在盤邊，撒了一層糖霜。
西瓶啤酒全開了，還有一小瓶青稞酒立在桌角，透明的酒液在瓶裡安安靜靜的。
小楊第一個舉杯。
他端著啤酒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杯子舉到我面前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大哥，這一週——”
“坐下喝。”我說。
他“嘿嘿”了一聲，重新坐下去，杯子跟我的碰了一下。“感謝大哥這一週的收留。”
小滿也端起了杯子，她沒說什麼，只是把杯子舉過來碰了碰我的杯沿。
叮一聲脆響。三個人同時仰頭喝了一口。啤酒是涼的，從喉嚨一路冰下去。
“你們明天往哪走？”我夾了一片牛肉。
“納木錯。”小楊說，“然後可能往青海那邊去。反正順著路走。”
“錢夠麼？”
小楊嚼著肉含含糊糊說“夠”，小滿在旁邊補了一句“省著花能撐到西寧”。
我聽了沒再問什麼，把那盤滷牛肉往他們那邊推了推。
青稞酒開啟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黑了。小楊倒了三小杯，一人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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