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錯人了。”我說。
這句話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幹得像沙子。
我看著小滿，她的瞳孔正在慢慢聚焦，酒後的迷濛正在像潮水一樣退去，理智一點一點地漲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保持著被我拉住時的姿勢，微微蜷著，然後她把手縮回去了，垂在身側。
“……嗯。”她說。
一個字。她用那個字把所有的空白都填上了。
她沒有多問，沒有追問“你認成了誰”，沒有說任何讓我更難堪的話。她只是低下頭，伸手把自己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慢。
我站在那裡，腿還有些發軟。青稞酒的餘勁在腦袋裡嗡嗡地轉，但眼前是清楚的。
“小楊……”我偏頭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小楊。他睡得很沉，呼吸聲鼾均勻而綿長，一隻手還搭在桌沿，指尖垂著。
小滿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小楊，然後又轉回來看我。她的臉還是紅的，但表情己經從一個“被吻了的迷糊姑娘”變成了一個正在迅速消化一件意外事情的人。
我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膝蓋彎撞在椅子邊沿，我坐了下去。椅子腿刮過地面又一聲“吱”，坐下去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腿是軟的。
小滿也坐下來了。她坐回了自己原來那把椅子上，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果酒，一口喝完了。
粉紅色的液體消失在杯底，她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劃了半圈，像在找什麼抓得住的形狀。
“大哥。”她先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穩，雖然還帶著一點沒退乾淨的啞。
“嗯。”
“你喝多了。”
我看著她。“嗯。”
“我也喝多了。”
“你——”
“我剛才，”她頓了頓，手指從杯沿上拿下來，交握著放在桌上，“我剛才也以為是小楊。”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湖裡，把那些正在下沉的東西又攪起來了。我看著她的表情，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眼神里面沒有敷衍的成分。
“我迷迷糊糊的，”她接著說，聲音低下去，“感覺有人拉我，抱我，親我——那會兒我腦子是蒙的，我以為是小楊。我沒認出來是你。”
“小滿。”
“你別說話。”她抬手打斷了我，“你先聽我說完。這件事——”她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目光清亮了許多，“我也有錯。我也喝多了，我也沒看。但這件事——”
她看了一眼趴著的小楊。鼾聲還在，綿長又安詳。
“這件事，他不能知道。”她說。
我看著她。在燈光下她的側臉輪廓被酒意暈染得柔和，但她的語氣是堅定的，斬斷所有不該有的枝蔓。
“小楊是那種——”她斟酌著用詞，“他會理解，但他會想很多。他會想“為什麼大哥抱著的人不是我”，會想“為什麼小滿被親了沒有立刻推開”。他會想很多，想了就會睡不著。我不想他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