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來敲門那天是週三的中午。
我開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拎東西,沒有像以前那樣手裡夾著煙或者拎著一袋桔子。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拉鍊拉到胸口的位置,站在午後的日光裡,臉上的褶子比以前深了一點。
“周強。能進去坐會兒嗎?”
我側身讓他進來。他打量著屋裡的變化——那道米白色的簾子、落地燈、茶几上多出來的青白色茶杯,看了一陣之後他的目光收回去了,在沙發邊沿坐下來。
方棠在臥室裡午睡,門半掩著,她的肩膀在薄被下輕輕起伏著。
老劉坐在沙發上的姿勢比平時拘謹了一些,雙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對在一起又鬆開。
“周強,我打算回老家了。”
我看著他。
“店想盤出去。”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過來,“你要是有興趣——”
他停了一下,像在想怎麼組織後面的話。午後的日光從陽臺照進來落在茶几面上,信封的邊緣在光裡投下一道窄窄的陰影。
“你要是願意接,價錢好說。”他說,“店的盈利情況你是瞭解的,裡面的貨你也熟,客人也認得你,接手首接就能幹。”
我看著他坐在沙發上的側影。
他的指尖在膝蓋上互相對著按了一下又鬆開。
“怎麼突然決定回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老孃年紀大了,身邊得有人。老婆回去半年了,一個人顧不過來。我這些年一首在拉薩,該回去了。”
他沒有提方棠的名字。
但他說完那段話之後目光在屋裡走了一遍——那道簾子、落地燈、茶几上擺成扇形的一盤切好的蘋果片,他看了幾秒鐘,然後慢慢收回來了。
“周強,你考慮考慮。不用急著回我。”他站起來在門口停了一下,偏頭看著陽臺外面。
日光從敞開的陽臺門湧進來鋪在地板上,他站在那道光和室內暗影的交界處,說:“把它接了吧,這店適合你。”
他走了之後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腳步聲一步一步地遠下去了,均勻而沉穩,沒有回頭也沒有遲疑。
我關上門走回茶几前面坐下。牛皮紙信封就擱在桌面上,封口沒有粘,裡面露出來一沓檔案的邊角。
我開啟信封把檔案抽出來翻了翻——轉讓協議、庫存清單、租約影印件。
他在每一頁該簽字的地方都簽好了,筆跡工整而清晰,日期是今天。
方棠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她站在臥室門口,靠在門框邊。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檔案上,又落到我臉上,停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