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來過了?”
“嗯。”
“他要走?”
“回老家。”
她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來。她沒有看那份檔案,只是在我旁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巷子。風從陽臺吹進來把簾子的邊沿輕輕拂動了一下。
“那你——想接嗎?”她問。
我看著手裡那份簽好字的轉讓協議。店裡的貨架、氣罐、頭燈、那盆綠蘿、櫃檯後面那把坐慣了的藤椅——它們在我腦子裡過了一遍。
還有這條巷子的青石板、銅器店門前的風鈴、早晨推捲簾門時嘩啦一聲響、傍晚從巷口灌進來的帶著乾燥青草味的風。那些東西己經不像幾個月前那樣陌生了。
“想。”我說。
方棠點了點頭。她沒有在說什麼。
只是把手伸過來,搭在我握著檔案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紙面傳過來。
“那明天開始,你就是老闆了。”
“你就是老闆娘了。”
“那我現在是不是該叫你周老闆?”
“我喊你老闆娘大人。”
她哈哈笑,沒有把手收回去。日光從陽臺照進來落在我們交疊的手背上,把兩個人的皮膚照成同一種暖金色。
“周老闆,”她說,“晚上想吃什麼?”
“老闆娘做什麼我吃什麼。”
“貧嘴,那做麵條吧。”
“行。”
她轉身進了廚房。鍋裡的水在灶臺上開始慢慢升溫,從安靜到微微震顫,細密的氣泡貼著鍋底不斷上升,在即將達到沸騰的臨界點上逐漸連成一片。
陽光從廚房窗臺上照進來落在她後背上。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份簽好的轉讓協議,陽臺上那串鈴鐺被風碰響了一聲。
窗外有鴿子撲稜著翅膀飛過,在遠處的屋頂上落下來又飛走了。我低頭看著檔案最後一頁老劉的簽名,筆跡在日光裡清晰而端正。
我把它翻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回了信封裡。
明天早上推捲簾門的時候,那串鑰匙會是我自己的。
貨架上的東西還跟以前一樣擺著,櫃檯後面那把藤椅還等著有人坐下去。
方棠會過來,端一杯茶放在櫃檯邊上,然後轉身去整理貨架,她的腳步聲在店裡來回地走動著,經過貨架、經過櫃檯、經過門口那盆綠蘿,經過正在慢慢成形的新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