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回來之後的第三天，店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天上午來了個客人，一個年輕的揹包客，皮膚曬得黝黑，胸口的拉鍊上掛著一枚磨得發亮的藏傳佛教護身符。他在貨架前面站了一會兒，挑了一罐氣和一個頭燈，方棠過去幫他找了型號，收錢找零。
“你是這店的老闆？”那客人問她。
“不是。幫忙看店的。”
“你推薦的那個頭燈挺好用的，我之前在網上看過測評”。方棠笑著回了句“謝謝”。
客人走後，老劉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去貨架那邊把那排頭燈重新擺了一遍。方棠擺好的那排頭燈本來是按顏色漸變的順序從深藍到淺藍排列，他把它換成了按型號大小排列。
他沒有說為什麼換，方棠也沒有問，但那個動作在安靜的店裡顯得有點明顯。
晚上收店之後，方棠先回了。
我在後面鎖捲簾門的時候老劉站在門口等我，靠著一側的牆，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看見我鎖好門走過來，把煙夾到耳朵後面。
“周強，等會兒。”
我停下來。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路燈底下，臉上的表情被燈光照得明暗分明。
“方棠住你那兒，多長時間了？”他問。
“快一個月了。”
“她就一首睡沙發？”
“嗯。”
老劉低頭看著自己腳尖前面的地面，水泥地上有一道裂縫，被路燈照得顯出稜角。
“周強，”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對她，咋想的？”
我看著他的臉。在路燈下他的表情算不上兇，但那種試探和緊張擰在一起的樣子比兇更不好接。
“什麼意思？”
“就是——”他頓了一下，從耳朵後面把煙拿下來又夾回去，來回做了一遍，像手裡不攥著點什麼就說不下去，“你跟她住一塊兒，你倆之間，有沒有什麼——”
“老劉。”我打斷了他，“她是你網友。你連面都沒跟她見過。”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安靜了好幾秒。。老劉看著我的目光沒動，但我知道那句話刺到了什麼地方。
“你說得對。”他終於說，聲音比剛才平淡了，“我連面都沒跟她見過。她來了，我走了。你替我看店，她替你理貨。你倆在這一個月裡比我認識她一個月乾的事多得多。”
他把那根菸從耳朵後面拿下來點上。
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裡晃了一下才穩住，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路燈的光裡散了。
“周強，”他吐完煙之後說，“我不跟你繞彎子。對她，我確實有想法。最開始在網上聊的時候我覺得她就是一普通女的，脾氣大、說話衝、想一齣是一齣。但她來了之後——”他頓了一下，“她理的那些貨、清的那些庫存、那本賬本，你知道我翻了多久嗎？翻了一整晚。我開了六年店，頭一回有人把我這攤子理得這麼清楚。”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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