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老劉的老朋友老周來了。
兩人在店後面的小隔間裡喝酒，老周拎了兩瓶白酒一包滷牛肉，一進門就喊“劉哥”喊得親熱。
方棠在櫃檯後面抬頭看了那邊一眼，轉回來繼續理貨。
我蹲在門口那盆綠蘿前面鬆土，根鬚新長了一截，又白又嫩的末端正從舊土的邊緣往新土裡探。
我拿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些新根，然後把土蓋回去壓實了。
隔間裡傳來倒酒的聲音、杯沿碰著杯沿的聲音、兩個人壓低了的交談。
老周嗓門大，說兩句就笑一陣，聲音像石子扔進水裡盪開的波紋。
老劉說話聽不太清，但偶爾也會有笑聲從布簾後面溢位來，比平時放開了一些，帶著酒氣蒸出來的鬆弛。
方棠在櫃檯後面忙著什麼。
貨架上的商品被午後日光拉出斜長的影子。
我松完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抬頭看到方棠正把一本填好的進貨單摺好放進抽屜裡。
她偏頭朝隔間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偏回去了，從櫃檯下面抽出一把雞毛撣子開始掃貨架頂層的灰，掃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老周的笑聲又從隔間裡炸出來，伴著他“你他媽這些年過得夠安穩啊”的尾音。
太陽從東邊挪到了頭頂，光線在店門口的臺階上慢慢縮短變首。
我正準備回身去整理今天下午到的那批頭燈，老劉忽然掀開布簾走出來，臉比平時紅了一整圈，步子有些晃。
“周強，”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你幫我跑一趟。有人急要兩個頭燈，地址在八廓街那邊。我有點喝多了，去不了。”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塊布簾晃動未平的弧度，老周在裡面又說了句什麼，含含糊糊的，聽不清楚。
“行。”我說，“地址給我。”
老劉把一張紙條遞過來，上面寫了個地址和人名，他低頭寫的時候筆跡比平時潦草了一些，但數字和街道名是對的。
我接過紙條塞進外套口袋裡，把正在整理的頭燈挑出兩隻裝進揹包，背上之後走到門口。
方棠從貨架那邊偏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和老劉之間過了一下，然後回到我身上。
“大概多久？”她問。
“來回個把小時。”
“那你路上小心。”她轉回去繼續擦貨架，雞毛撣子在頂層的縫隙裡一下一下地推進，掃出細碎的灰塵在日光裡飄散。
我走出店門往八廓街方向去了。
巷子裡日光正盛，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乾燥的青草味。我走得不快，步子均勻，揹包裡兩盒頭燈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到了八廓街找到那個地址，一個賣唐卡的小店，店主接過頭燈開啟試了試光，滿意地付了餘款，又跟我聊了幾句他新畫的一幅度母。
我多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那幅未完成的畫，顏色在布面上薄薄地鋪著，指尖的線條細而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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