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我說。
他看著我。燈光把他的臉照得通紅，眼角的褶子在這種光線下顯得深而疲倦。
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呼吸比平時粗重。方棠站在他旁邊，把歪掉的外套領口重新拉正，手指在衣領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垂下手，指節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
她沒有把頭髮重新紮起來，散著的那半邊頭髮垂在臉側，遮住了顴骨那邊的表情。
“你喝多了。”我說。
老劉看著我。“是，我喝多了。”
他轉身往隔間裡走。布簾被他掀起來又落下，在他身後晃了幾下才慢慢停了。
裡面沒有傳來聲音，老周可能己經睡著了，也可能聽到了外面的一切卻選擇了沉默。
老劉進去之後隔間裡就安靜了，只有桌腳偶爾被碰到的輕響。
方棠還站在原地。她低著頭，散掉的半邊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她伸手把地上的髮圈撿起來，把頭髮重新攏到腦後紮起來。系的時候手指繞了兩圈才打好結，比平時慢。
我走到櫃檯旁邊。
她沒有看我，站在那裡看著自己剛繫好的辮梢，銀珠子末端懸著，微微晃了晃就停了，像一朵剛收攏的花。
“方棠，你沒事吧？”
她把目光從辮梢移開，抬起頭來看我。
“沒事。”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點，但沒有抖。
她把白色外套的領口重新整好，手指順了順布料上的褶皺。
“我們回去吧。”她說。
她走到門口等我把燈關了鎖門。
她的背影在暮色裡是一個清晰的輪廓，散掉的頭髮己經被重新紮好了。
老劉留在店裡，隔間方向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我鎖好門，方棠己經走到巷口了。
上樓的時候她在前面，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擰開了門。她進屋之後沒有開燈，首接走到陽臺上。
鈴鐺在夜風裡響了一聲，她站在那串鈴鐺下面，背對著門口。
我關上身後的門，站在客廳中央的暗處。陽臺外面那一小片深藍的天幕上己經亮起了一顆很淡的星，暮色的藍正在往墨藍的深處沉去。
她把散到臉上的那縷頭髮重新別到耳後，手指停在耳廓邊沿沒有放下來。
“周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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