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方棠一首沒有睡踏實。
隔著一道門，我聽見她在沙發上翻了很多次身。
沙發彈簧在她翻身時發出細微的聲響。後來動靜慢慢少了，呼吸變得綿長，像睡著了。
但睡的不安穩——偶爾有一聲極短的抽氣從夢裡溢位來，像被什麼追趕著，又像在用力攥著什麼不敢鬆手。
我也沒有睡著。
窗外的風幾次把鈴鐺吹響，叮噹、叮噹，在夜裡格外清晰。
每次響完，我都會在黑暗裡等一等，聽客廳那邊的呼吸有沒有被驚醒。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起來了。
開啟臥室門的時候客廳還是暗的，她的毯子搭在沙發邊沿，人己經不在上面了。
我走到陽臺門口，看見她蜷在藤椅上，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抱著自己的小腿，臉埋在膝蓋之間。
她穿著那件舊睡裙，沒披外套，晨風把她的髮梢吹得輕輕拂過手背。
她沒睡著，但也沒動。
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回去拿了一件外套輕輕搭在她肩上。
她動了一下，從膝蓋之間慢慢抬起頭來。晨光在她臉上剛剛鋪了一層極淡的白色，眼睛下面有一圈青色的印痕，嘴唇乾得起了皮，看著像一夜沒怎麼閤眼。
“你沒睡好？”我問。
“睡了。醒得早。”她把外套從肩上往上拉了拉裹住自己，聲音沙啞，帶著一夜沒喝水的那種乾澀，“幾點了？”
“還早。你再回去躺會兒。”
她搖了搖頭。
“不睡了。”她說，“今天去店裡拿東西。早點去。”
我把水燒開了，倒了兩杯端到陽臺上。她接過去的時候雙手捧著杯壁，沒有馬上喝，讓那點熱度慢慢從杯壁滲進掌心。
我坐在她旁邊的另一把椅子上，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
“我陪你去。”我說。
她安靜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天早上我們出門比平時晚。走到店門口的時候捲簾門還拉著，老劉大概還沒起來。
巷子裡很安靜。
方棠站在門口。
她看著那扇拉下來的捲簾門，看了一會兒，低頭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把鑰匙——老劉給她的那把，店裡備用的，掛在一個小銅環上。
她捏著那枚鑰匙看了看，沒有立刻插進鎖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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