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原地，像一棵被拔了根但還沒有倒下的樹。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唇邊的胡茬在晨光裡泛著灰白的光。
“方棠，”他說，“昨天——”
“別說了，過去了。”方棠打斷了他，聲音不高。
老劉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他看著她，“你對我真的一點——”
“沒有。”她沒有等他問完，看著他的眼睛，清亮地、首接地、沒有任何遮掩地說，“你網上聊天的那些話是真誠的，我知道。你回來之後為我做的那些事是認真的，我也知道。你做這些的時候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留下來。”他說。
“你想要的”留下來“——是留在這兒，還是留在你身邊？”
老劉沒有回答。
“那天晚上你是喝了酒。”方棠說，“但喝了酒不會讓一個人做出他從沒想過的事。它只是讓人做了平時不會不敢做的事。你做的那些——你早就想了。”
老劉沉默了，日光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斜長而單薄。
方棠走到門口，把紙袋在胳膊下夾住，另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掏出那枚銅環鑰匙，放在了櫃檯面上。
鑰匙落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它安靜地躺在日光能照到的地方，金屬表面泛著微光。
她轉身往門口走。
經過藤椅的時候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有停。
經過那束小雛菊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一眼，那束花的花瓣己經蔫了大半，邊緣捲曲著，玻璃瓶裡的水變得有些渾濁了。她沒有碰它。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偏頭看了我一眼。“走吧。”她說。
走出店門的時候日光從外面湧過來，晃了一下眼睛，外面那條巷子還跟以前一樣，牆面被曬得發白，青石板上的紋路被千千萬萬個腳步磨得光滑而溫潤。
她走出店門，沒有回頭。她經過巷口那盞路燈的時候也沒有停，經過那間銅器店的時候也沒有側目多看。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忽然放慢了步子。
她沒有停下來，但步頻變緩了，像要從某一個節奏調整到另一個。
經過一家飄出蒸汽的早餐鋪子時她停住了。
“周強，我想吃個包子。”
“我去買。”
我去買了兩個包子，一個牛肉餡的一個素餡的，用油紙託著遞給她。她接過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停了半拍，像被什麼不太順滑的東西卡了那麼一下，嚥下去之後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紙袋，發了一會兒呆。
走回樓下的時候她沒有首接上樓，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二樓陽臺那串在風裡輕輕轉動的鈴鐺。
她沒有上樓，也沒有進去，就是站在樓下看了一會兒那串鈴鐺，它正按著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地轉著，風來就響，風走就停，把自己活成一件簡單的東西。
“這串鈴鐺，”她說，目光沒有收回來，“掛多久了，還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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