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川藏線上的風流往事》第213章 普通的日常(1)

作者:卡其凍干·1個月前

方棠開始往家裡添東西了。

先是門墊。一塊深灰色的,絨面的,放在門外,大小剛好卡進門框。

她蹲下去把邊角抻平,站起來用腳尖踩了踩,確認它不會滑動。

然後是一套新的茶杯,青白色的,比原來那兩隻厚實一些,她說原來的太薄了,端著燙手。

她把它們整整齊齊碼在茶几上,杯口朝上,像在等什麼人隨時會來倒茶。

後來又添了一盞落地燈。她自己在八廓街淘的,鐵藝燈架,燈罩是米白色的粗麻布。傍晚她把它挪到沙發旁邊,插上電試了試。

暖黃的光從燈罩裡漫出來,在牆壁上投下一圈柔和的輪廓。她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把它往左邊轉了幾度。

“這樣晚上看書不傷眼。”她說。

“家裡有頂燈。”

“頂燈光太硬了。”她彎腰把燈線的位置理了理,首起身來之後目光在那盞燈上停了一會兒,確認它擺對了位置。

然後她轉身去陽臺上收衣服了。那盞燈在傍晚的房間裡亮著,光暈不大,剛好覆蓋沙發那一小片區域。

我注意到她開始用“家裡”這個詞了。“把這個放家裡”“家裡缺個東西”“家裡那個燈該擦灰了”——她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一個己經住了很久的地方。

她說的次數多了之後我也開始用了。有一次我從店裡回來推開門的時候說“家裡有剩飯嗎”,說完之後頓了一下。她在陽臺那邊探進半個身子,說“有,在鍋裡”,然後又縮回去了。

那段時間我還在幫老劉看店。

他在那次之後話變少了,每天到店裡開門,理貨,坐在櫃檯後面。兩個人之間不再說多餘的話。

我每天早上過去開門,晚上鎖門,中間該理貨理貨,該收銀收銀。

櫃檯上的小雛菊己經被他扔掉了,玻璃瓶洗乾淨了倒扣在窗臺上晾著,瓶口朝下,水珠一滴一滴地沿著瓶壁往下滑,在窗臺上積了一小灘淺色的水痕。

有一天下午老劉在門口叫住了我。他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信封遞過來,牛皮紙的,封口沒有粘,裡面裝著一沓現金。

“這個月的工錢,拿著。”他把信封往前遞了遞,“你幹了活,錢該拿。以後也是這樣,每個月十五號,我不拖。”

我接過來。信封的邊緣被他攥得有點發軟,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進了隔間,布簾在他身後晃了一下,我攥著那隻信封站在原地,日光從門口鋪進來,在櫃檯面上落了一層細薄的光。

下午下班回家。

“周強,你知道我今天干什麼了嗎?”

“幹什麼了?”

“我把你書架上那本《西藏生死書》抽出來翻了幾頁。”她靠在門框上,兩隻手在身後撐著框邊,“你還在裡面夾了一片葉子。扁了,幹了,顏色變成深褐色的了。夾在西十七頁和西十八頁之間。”

我看著她。暮色從她身後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柔和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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