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葉子是你從色拉山帶回來的吧?”她問。
“嗯。”
“你夾在書裡,是想留著它?”
“留著。”
“那——”她頓了一下,“如果這片葉子是從別的地方帶回來的,你也會留著嗎?”
我想了一會兒。“不一定。”
她聽了之後沒有立刻接話,低頭看著自己交叉的腳尖在暮色裡投下的陰影。“那我明天也去撿一片。夾在我自己的書裡。”
她轉身回了屋,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風正好從陽臺門縫裡灌進來,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和陽光的氣味帶到我面前。那道簾子在她身後重新垂落,把陽臺的暮色隔在屋外,把屋裡的燈光攏在屋內。
那盞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燈罩邊緣在牆壁上投下一圈柔和的暗影。
窗外的天己經完全黑了,布達拉宮的燈光在遠處亮著,在暮色與燈光交織的房間裡,她坐在沙發上的輪廓被落地燈柔和的光線籠罩著,翻書頁的時候紙張發出乾燥的聲響,均勻而緩慢地填滿了整個屋子。我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手裡什麼也沒拿,就坐著。
她翻了一會兒書之後抬頭看了我一眼。
“周強。”
“嗯。”
“你明天想不想去納木錯?”
“怎麼突然想去納木錯?”
她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手指夾在剛剛讀到的頁碼之間。“今天翻地圖的時候看到的。就想問問你。”
“去。什麼時候?”
“後天早上。早一點出發。當天回來。”
“行。”
她點了點頭,把書重新開啟,繼續翻到剛才那頁。
紙張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均勻而緩慢,像一支不需要被注意的曲子,在傍晚的房間裡自己走著拍子。
燈罩邊緣的暗影還在牆面上緩慢地轉著,像一座走得很慢很穩的鐘。她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那片葉子記得帶上。”
我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會兒。在燈光下她的側影安然而專注,翻過一頁的時候睫毛輕輕動了一下,紙張的邊角在她指腹間慢慢翻過去,發出乾燥而綿密的聲音。
那盞燈的光暖黃而溫和,剛好覆蓋了她肩頭和膝蓋的位置,把她整個人攏在一片柔光裡。
“好。”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