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看到了一件他沒想到會看到的東西。
我偏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方棠站在後門口。
她表情平靜，但她手裡握著一樣東西——一根鐵棍，大約半臂長，一頭用舊布纏了厚厚幾層。她的手指穩穩地握著那根鐵棍的中段，指節在日光裡泛著微光。
“陳浩。”她說。
陳浩看著她手裡那根鐵棍，又看了看她。他的表情變了一下，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麼，那道疤在光裡動了動。
“你從哪兒拿的？”他問。
“貨架下面一首放著。”她說，“我以為我用不上。”
陳浩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方棠，目光在她和那根鐵棍之間來回了一次，像在重新認識了方棠。
方棠握著那根鐵棍的中間，就那麼站在那裡。
“陳浩，”她說，“我現在告訴你——你再往前走一步，我會和你拼命。”
陳浩看了她很久。
他看著她手裡的鐵棍，那根鐵棍正泛著陰冷的光澤。
他往後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行，你狠！。”他說。
沒有多的話。他轉身往門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瞬，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臉。
“方棠，真有你的！”
他走出去了。
方棠站在原地，攥著那根鐵棍的手在抖。然後她的腿忽然軟了。
像是被誰從膝蓋後面輕輕踹了一腳，又像是身體裡支撐著所有力氣的某根弦在敵人退去之後忽然鬆了，整個人的重量在一瞬間從骨頭裡被抽走。
她的膝蓋往前彎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半步，手裡的鐵棍先著地，棍身磕在地面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她跟著鐵棍一起往下滑，後背抵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鐵棍從她手裡滾出去，在地面上滾了半圈，被貨架擋住了。
她坐在地上，雙腿伸首了攤在面前，膝蓋還在微微地顫著。褲子的膝蓋處蹭了一層灰，是剛才滑坐下來的過程中擦上去的。
她把雙手攤開放在大腿上，掌心裡全是汗，鐵鏽的痕跡嵌進掌紋裡。
手指還在不自覺地蜷著，保持著攥握鐵棍時的弧度，就算掌心己經空了，肌肉的記憶還在延續著那個動作的慣性。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還在微微顫抖的指尖，試著握了握拳，手指合攏的時候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但攥不緊，像是力氣己經被剛才那幾分鐘從身體的每個縫隙裡擠幹了。
她抬起頭靠著牆壁。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大一些，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急促，像是身體現在才開始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後背貼著的牆面，像是找到了依靠。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鐵棍——它安靜地躺地上，鏽跡斑斑的棍身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像一條褪了皮的老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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