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蓮的作品完成之後，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之前那個縮在衛衣帽子裡、走路像在量地面穩不穩的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走到哪兒都帶著笑、動不動就哼歌、會在院子裡蹦跳著去追一隻蝴蝶的人。
她在樓梯上遇到方棠會喊“姐你今天真好看”，在巷口碰到小漁會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塞給她，說“吃了心情好”。
她在院子裡吃早飯的時候，筷子夾起一塊蘿蔔，嚼了兩下，忽然放下筷子偏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飛揚，說：“帥哥，親一下唄？”
飛揚就由著她胡鬧，湊過去讓她親一下嘴角。
方棠正從廚房端著一碟鹹菜出來，走到門口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微笑，一開始看到他們這樣，還會避讓一下，後來也就習慣了，有時候還會打趣幾句。
“你們——吃人還是吃早飯呢。”
阿蓮回頭衝她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方棠姐，我在補充能量。”
飛揚在旁邊低頭喝粥，嘴角壓著，但壓不住。
那天上午他們在院子裡曬太陽。
兩把藤椅並排放著，阿蓮蜷在其中一把裡，腿搭在飛揚膝蓋上，正在翻手機裡朋友發來的訊息。飛揚一隻手握著她的腳踝，拇指在她腳踝外側那一小片皮膚上輕輕地摩挲著。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輪廓鍍了一層淺金色。
小漁從旅館大堂出來去後院收床單，經過院子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她看到了那個畫面——阿蓮靠在藤椅上閉著眼，飛揚低頭看著她的側臉，手指還搭在她的腳踝上。
日光在兩個人之間鋪開，像一個正在被緩慢凝固的琥珀。小漁沒有出聲，繞道走了，從院子外面的臺階繞了一圈才到後院。
收完床單回來的時候那兩個人己經換了姿勢，阿蓮坐在飛揚腿上，抱著他脖子，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像在低聲說著什麼。兩個人的呼吸在午後的日光裡交匯又散開，像兩股氣流在寂靜中各自划著弧線，又緩慢地融成一片。
小漁把床單抱在懷裡，又繞了一次道。
方棠中午來旅館送飯，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阿蓮正把手伸進飛揚外套口袋裡掏東西——她掏了半天沒掏出來，飛揚就低下頭幫她把口袋翻開了，她用指尖捏出一顆糖，自己剝了塞進嘴裡，然後又把手伸進去摸了摸，把另一顆掏出來剝了塞進飛揚嘴裡。
整個過程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但手指在口袋邊緣碰了好幾次，每次碰完都會短暫地停留，像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句子正在用逗號延續。兩個人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方棠站在門口看完了這一幕，把飯盒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吃飯了。”
阿蓮從飛揚腿上跳下來，走到石桌旁邊揭開飯盒的蓋子看了一眼，回頭衝大堂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姐你做的紅燒肉天下第一！”
方棠的聲音從大堂傳出來，隔著一道門，聲音帶著笑說：“飯也堵不住你的嘴，快吃吧。”
那幾天阿蓮和飛揚幾乎形影不離。他去八廓街買茶葉她跟著，她坐在茶館窗邊寫日記他坐在對面看著，她趴在陽臺上看鴿子飛過他就站在她旁邊，手臂鬆鬆地搭在她腰側，像在替她擋住某種看不見的風。
他們兩個人在什麼地方停下來，那一小塊空間就會變得和周圍不太一樣——那裡會充滿著愛情的美好。
有一天傍晚，阿蓮從院子裡跑進大堂，飛揚在後面慢慢走著。
她跑到櫃檯前面，雙手撐著檯面，彎著腰喘氣，然後抬手指了指院子裡：“老闆，你看到了嗎？”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院子裡那棵老樹的枝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一隻鳥。
“它剛才在唱歌。”阿蓮指了指那隻鳥，又指了指自己，“我也在唱。我倆唱一樣的調子。”
飛揚從門口走進來，站在她身後，伸手把她衛衣帽子拉起來蓋住了她的頭。
她“哎呀”一聲，從帽子底下鑽出來，回頭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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