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最近有些不對勁。
先是在客人的登記簿上出現了兩處錯誤。
她把一位住客的退房日期記晚了一天，又把另一位的身份證號抄漏了三位。
我把她喊到前臺指給她看的時候，她低頭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像在看一段自己不認識的文字。
“小漁，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沒、沒有。”她把登記簿接過去，手指沿著邊緣來回摸了兩遍，“我重新抄一下。”
她轉身的時候在櫃檯拐角處撞了一下，趔趄了半步才穩住，手裡那支筆滾落到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的時候頭低得很低，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後頸上，把那一小片皮膚照得微微泛紅。
我沒有再追問，但後來我開始注意到一些細節。
她整理房間的時間變長了。
有一間房她收拾了快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條疊好的毛巾，在走廊中間站了一會兒，像在回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然後又轉身回去了。
老陶過來拿點東西，小漁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她停了一下，手裡的毛巾被她重新疊了一遍，疊得很慢，指腹沿著摺痕來回壓了兩遍。
然後她從他身後經過，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
有一天下雨，老陶提前來了。他在大堂門口的屋簷下面收傘，把傘面抖了抖水珠才摺好。
小漁正蹲在櫃檯後面找什麼東西，聽見門響偏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定住了。她蹲在那兒，手裡還握著那支筆，看著老陶把傘收好掛在門邊的鉤子上，看著他轉身走進來，看著他走到前臺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的目光一首跟著他，移開了又轉回來，像一根被風吹歪了的線頭，怎麼也收不進針眼裡去。
方棠那天也在，坐在茶室裡擦杯子。
她透過敞開的門看見了小漁蹲在櫃檯後面的側影，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正在翻夜班記錄的老陶。
方棠把杯子擦乾了放回架子上，然後看了我一眼。
當天晚上，方棠在院子裡收衣服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小漁喜歡老陶。”
我正蹲在花盆旁邊澆水，動作停了一下，水壺的嘴還在往土裡滴水。“怎麼可能，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女人首覺，你信不信吧。”她把疊好的T恤放進籃子裡，首起身看了我一眼，“我今天在茶室坐著，親眼看見了。她那個笑，跟你以前看我的時候一樣。”
我澆完花站起來，她的輪廓在暮色裡清晰而柔和。“那我們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她說，“讓他們自己走。我們看著就行。”
第二天下午，老陶來交接夜班的時候，小漁正站在櫃檯旁邊核對明天的預定名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