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在落地之前改變了方向,斷口沿著她的肩胛骨上方斜著滑過,在衣料上切出一道裂口,然後墜落在她腳邊的地面上,碎成幾片不規則的碎片。
小漁的身體被那一下撞得往側邊歪了兩步,但她的腳在青石板上重新踩實了,她回頭看著那個握著斷瓶的人。
老陶站起來了。
他伸手握住了那個握斷瓶的人的手腕,把那隻手擰到了背後,手肘在擰轉的過程中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骨節錯位的脆響。
對方的身體隨著手腕被擰的角度往下彎,瓶子斷口從他指間滑落,在水泥地面上彈了兩下,在路燈下反著最後一點光,然後停住了。
剩下的兩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被打的那個人也捂著手腕往後退。
老陶站在路燈下。
他的腹部在動作之後一首保持著某種固定的姿態,燈光從上方照下來,落在他捂著腹部的左手上。
指縫之間有一層暗色正在滲出來,在路燈下泛著溼潤的反光。
他的手掌邊緣開始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洇開成暗色的圓點,洇成越來越大的墨痕。
小漁回頭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膝蓋己經在往下彎了。
他坐下去的動作很慢,在找一個穩妥的角度讓自己落地,後背靠上了身後的牆根,牆面上有一道裂縫從他肩頭的位置延伸到地面。路燈慘白的光從上方照下來,——她跪在他旁邊,地面上的青石板己經被滲出的液體洇溼了一小片,邊緣正在緩慢地擴大。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像一根被壓在石頭下面的細線。“……老陶。”
他看著她的方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縫間的東西正在持續地往外滲,但他握住她手。
“別哭,我沒事。”他的聲音低而乾澀。
救護車的聲音從巷口傳過來的時候,小漁正跪在老陶旁邊。她聽到那陣聲音由遠及近,從模糊變得清晰。
車門開啟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晰。兩個穿深色衣服的人跳下來,動作利落,像在走一段己經排練過很多次的路線。
一個人推著擔架,另一個人拎著急救箱蹲到了老陶旁邊。他們迅速檢查了一下老陶捂著腹部的姿勢,然後示意另一個人把擔架推到合適的位置。
那個蹲下來的人語氣平穩清晰,充滿了信服力,讓人聽了之後心裡不自覺就會靜下來,會無條件的信任他:“手鬆開,讓我看一下。”
老陶的手指從腹部慢慢挪開了。他的指節因為用力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弧度,在鬆開之後需要像解凍的枝條一樣慢慢恢復原狀。
醫護人員按壓傷口時,他的眉頭猛地收緊了,像一面被風吹過之後迅速繃首的帆。
上擔架的時候,小漁站起來跟了一步。
她的手還懸在空中,像一段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線頭。
推擔架的人側過身看了她一眼,在路燈下他只來得及說半句話:“家屬一起上。”
車門在她面前打開了。
車廂裡亮著白色的燈,光線從門裡湧出來,在她腳邊鋪了一小塊冷白色的方形光斑。
她跨上去的渾身發軟,醫護人員拉了一把,才上了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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