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我收下了。”我站起身，“周老闆，謝了。”
“不用謝我。”他擺了擺手，“我就是替他把東西轉交到你手上，僅此而已。以後你要是真去了那個地方，回來有什麼想聊的，可以再來找我喝茶。”
我從茶館出來的時候，吳斌沒有跟進去，就坐在街對面一個賣滷煮的小攤上，面前擺著一碗麵，沒怎麼動。看見我出來，他放下筷子站起來，我走到他跟前，低聲說：“先回去。”
他什麼也沒問，拍了拍衣服跟我一起走了。
回瀾勝的路不長，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從舊街巷變成稍微整齊一點的路面。路上我沒說話，他也沒問，那份默契有時候比問東問西好用得多。
到地方之後我直接進了辦公室，趙晨已經等在裡頭了，見我一進門就湊過來：“談了什麼？”
我把那張舊紙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周洪給了我一個地址，說是我哥留下的。”
趙晨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落馬村？那地方都快出阿城範圍了，荒得很。”
“所以才值得去一趟。”我把紙收好，“明天一早我過去看看。”
“我跟你去。”趙晨語氣很堅決，“那個地方偏得很，真出了什麼事連個幫手都找不著。”
我看著他，沒有推辭：“行。讓吳斌留下來盯場子，黃毛和沈月她們在，出不了大亂子。”
交代完這些事之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我坐在辦公室裡，把那張紙又翻出來看了一遍。地址寫得清清楚楚，筆畫硬朗有力，確實是我哥的字跡。我認得他的筆鋒，雖然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但寫字的習慣改不了。
我把紙重新摺好放回口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燈發呆。
六七年前他就知道我會來，就準備好了這個地址。
那他有沒有算到，我到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我就醒了，後背的傷扯著有點疼，但比前兩天好多了。我簡單洗了把臉，換了件深色外套，把那封信和舊紙條貼身揣好，下樓的時候趙晨已經到了，靠著門口抽菸，看見我出來把煙掐了：“走？”
“走。”
黃毛從後院探出個頭來，手裡拎著根鋼管，看樣子是想跟著去。我擺了擺手：“你留下看家，有事給吳斌打電話。”
“行，浩哥你倆小心點。”他也沒磨嘰，退了回去。
車是趙晨開的一輛舊麵包，牌照不顯眼，開到落馬村那條路上也不會惹人注意。出了市區之後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房子從樓房變成平房，從平房變成土坯房，再過一段路連人家都稀了，滿眼都是枯黃的野草和零星的樹。
趙晨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敲著，開了十幾分鍾才開口：“你昨晚睡好沒？”
“還行。”
“我不信。”他笑了一聲，“我昨晚翻來覆去半宿，老琢磨那地址裡到底有什麼。”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沒再說話，專心開車。
落馬村比我想象的還要偏，村口連個牌子都沒有，一條土路彎彎繞繞地往裡伸，兩旁是破敗的民房，好些都塌了頂。車子開進去的時候有幾條野狗從草窠裡竄出來，衝著車吠了兩聲，很快又跑遠了。
趙晨把車速放慢，沿著路往前找門牌號。他數了一會兒，伸手往前一指：“那邊。”
我順著看過去，路邊有一扇鏽得發紅的鐵皮門，門框歪了半邊，牆面是紅磚砌的，沒有刷塗料，屋頂的瓦片缺了幾塊。門牌號確實寫的是三十二號，數字已經褪得幾乎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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