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哨子
我沒急著應，只是把夾克摺好夾在胳膊下面，最後掃了一眼這間空屋子。除了那件夾克和這封信，什麼都沒有留下。
但留下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從落馬村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偏西，回程路上趙晨開得比來時快。我坐在副駕駛，把那幾頁信紙又看了一遍。字裡行間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每一句都是安排好的，連語氣都透著我哥那種不急不躁的勁兒。他算得很準，算到我會來，算到我能拿到這些，也算到我不會沉不住氣。
“城東老郵局，”趙晨在旁邊唸叨了一句，“那個地方我路過幾次，門臉不大，平時人不算多。”
“明天去。”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不歇一天？”
“再拖下去，心裡不踏實。”我把信紙重新摺好，“地址拿到了，鑰匙拿到了，就差最後一步了。”
趙晨沒再勸，點了點頭，油門踩深了一點。
回到瀾勝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黃毛還在前廳坐著，看見我們回來立馬站起來：“浩哥！怎麼樣？找著東西沒？”
“找著了。”我簡單回了一句，沒展開說。沈月從財務室走出來，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只是說廚房還熱著飯。我衝她點了一下頭，先上樓進了辦公室，把門關上，把鑰匙和信紙放在桌面，又把那件舊夾克掛在椅背上。
橙黃的燈光落在桌面上，鑰匙泛著銅鏽的光。
我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想著那把鎖後面的東西，又想著我哥當年到底留了多少後手，周洪那頭的線應該還沒斷。但無論如何，現在鑰匙在我手裡，路已經鋪到腳下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和趙晨到了城東那個老郵局。地方不大，門臉夾在一家修車鋪和一家乾洗店中間，招牌都已經發白脫字了，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門口臺階上坐著個老頭，正低頭剝橘子皮，看見我們進來也沒什麼反應，繼續扒他那個橘子。
我走到櫃檯前，值班的也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姐，戴著老花鏡正看一本雜誌。我把那把銅鑰匙遞過去，說開五號櫃。她接過來看了一眼，抬頭掃了我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鑰匙上的齒痕，也沒多問，起身往後走，我跟在她後面穿過一條窄走廊，裡頭是一排鐵皮櫃子，跟普通儲物櫃沒啥區別，就是看起來舊得厲害。
大姐走到五號櫃前面，拿鑰匙捅了一下鎖眼，擰了兩圈就開了，然後把櫃門拉開，回頭說了句：“你自個兒拿吧。”說完就轉身回了前臺，連多看也沒多看。
趙晨站在走廊口替我望風，我伸手進去摸了一下，裡面放著兩個東西：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不太厚，摸著裡面像是檔案和證件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分量很輕，搖了搖沒聲音。
我先拿了檔案袋出來，拆開封口，裡面有幾頁紙，看起來是手寫記錄，字跡跟我哥那封信上的如出一轍。紙張很舊，邊角已經開始發脆了，但內容還算清晰。我快速掃了一遍，大致是一些人名、日期和金額，格式看著像是一種往來記錄，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不知道賬目是誰記的又是跟誰走的。但有幾個名字我看著眼熟——其中有一行周洪的名字在裡面，另一行寫著林振山，後面跟著一個日期和一個數字。
我把紙頁翻到最後，最後一頁只寫了一行字，筆跡跟前面那些賬目一樣但語氣更像是一句附言：孫家人動不得。沒有解釋，沒有前文後語，就這六個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紙頁按原來的摺痕疊好放回檔案袋裡。又把那個鐵盒拿起來晃了晃，沒有聲響，盒蓋卡得很緊，需要用點勁才能掰開。裡面躺著一枚老式銅哨，拴著一根磨得發亮的舊皮繩，表面已經氧化發暗，像是隨身帶了很多年的物件。
我順手把銅哨放進口袋，檔案袋夾在胳膊底下，鎖好櫃門把鑰匙也收好，轉身往回走。走到走廊口的時候趙晨偏頭看了我一眼，我點了一下頭，他什麼也沒問，先我一步往外走了。
出了郵局上了車，趙晨發動車子開出一段距離才開口：“裡頭有什麼？”
我拆開檔案袋把那些紙頁拿出來給他看了一眼。他單手扶著方向盤飛快掃了兩行，眉頭就皺了起來：“這是......賬本？”
“看著像。”我把紙頁收回來，“裡面有周洪的名字，也有林振山的名字，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數字不少，年份也對得上，大概是我哥當年在這邊活動那段時間記的。”
趙晨沉默了一小會兒，車速放慢了一點：“最後那頁寫的‘孫家人動不得’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我說，“但既然他特意寫在這一頁的末尾，應該不是隨便寫的。”
“那你打算怎麼查？”
“先捋一遍這張紙上的名字。”我把檔案袋放好，“有幾個名字我沒見過，找人問問是哪一路的。周洪那邊可以回頭再找他聊聊，他既然願意把地址給我，應該不介意再回答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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