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個個摸。”我把檔案袋重新封好，“不急著動林振山那條線，先搞清楚這些名字到底是幹什麼的。周洪既然認識我哥，他肯定也知道這裡面的事，下次見面直接問他。”
趙晨點頭應下：“我去查那兩個沒聽過的名字，問幾個老人應該能摸到點東西。”
他轉身出去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我靠著椅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又拿出銅哨放在掌心裡掂了掂。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是他留下的，像是故意安排好了順序——先給地址，再給鑰匙，再給賬本和信物。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讓我不得不繼續往下走。
我長長撥出一口氣，把銅哨重新掛好，把鑰匙和檔案袋鎖進桌子的抽屜裡，起身走到窗邊，外面的陽光很亮，街面上沒什麼人。
“孫家人動不得。”我低聲唸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把它擱進了心裡最沉的那個角落。
傍晚的時候周洪那邊傳來訊息，明天下午老地方見面。我把這個訊息跟趙晨說了，他正在扒拉一碗麵，抬頭含糊地應了一聲：“行，我明天把那兩個名字的底細摸完，到時候一塊聊。”
黃毛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浩哥，城南那塊地，林家今天開始動工了，拉了十幾車石子進去。”
“正常，協議簽了，工期該趕還得趕。”我說，“不用管他們，讓他們忙他們的。”
黃毛應了一聲縮回去了。
我坐在桌邊，手指隔著衣料碰了一下那枚銅哨的輪廓，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讓整個人都踏實了不少。
第二天下午，我比約的時間早了十分鐘到那家老茶館。周洪還沒到，櫃檯後面還是那個灰布褂子的老頭，給我沏了一壺茶就沒再管我。我挑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窗戶能看見街口，又把趙晨給我的一張小紙條掏出來看了一眼，上面是他昨晚摸到的訊息：姓賀的那個，全名賀明山，在阿城東邊做砂石料生意，規模不大但路子很野，早年跟我哥有過合作，後來我哥走了之後就徹底沉寂了，據說已經好幾年沒露過面。姓董的那個叫董長河，以前跑運輸起家，現在乾的是租賃裝置的活，跟林家有過來往，但不算深。
我把紙條收好，喝了一口茶。周洪很準時，差兩分鐘三點的時候從街對面走過來的，還是那件深灰色外套，手裡夾著煙，進門掃了一眼就朝我這桌過來了。他坐下之後沒急著說話，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郵局去過了？”
“去過了。”
他點了點頭，像是早有預料，放下茶杯看著我：“拿了幾樣東西？”
“兩樣，一個檔案袋，一個鐵盒。”
“鐵盒裡有什麼？”
“一枚銅哨。”
他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在杯沿上停了半秒才移開。這個動作很輕，但我看得很清楚。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話，語氣比剛才低了一點：“他連那個都留給你了。”
“那個銅哨有什麼特別的？”
周洪沒直接回答，而是又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慢慢散開。他把煙夾在指間，像是斟酌措辭一樣停了幾秒才開口：“那個哨子，我見他戴過。他隨身帶了好幾年，從來沒摘下來過。有一回在開發區那邊出了點事，他吹過那個哨子，附近有人過來幫忙，來的人不多，但都是能打的。那些人是誰，叫什麼名字，後來去了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哨子是他跟某條線之間的訊號。”
“某條線？哪條線？”我問。
“具體是哪條線我也不清楚。”周洪搖了搖頭，“你哥做事從來不會把所有東西跟同一個人說。他給你留地址，留鑰匙，留賬本，留哨子，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對應著一部分，你慢慢拼，把圖拼全了，自然就知道哨子用在哪了。”
我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哨子的事，而是把檔案袋裡那份記錄的幾張紙抽出來放在桌面上攤開，指著其中幾個我不認識的名字說：“這份記錄裡，有幾個名字我沒見過。姓賀的、姓董的，還有這個姓程的，你認不認識？”
周洪低頭掃了一眼，指腹在紙面上點了一下：“姓賀的叫賀明山，以前跟你哥做過砂石料生意，後來你哥走了他就收手了，聽說回老家了，具體在哪兒沒人知道。姓董的叫董長河，搞裝置租賃的，人脈廣路子多，誰給錢就給誰辦事，跟林家搭過線，但關係不深。姓程的這個......”他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程方誌，是阿城外圍的，跟誰都不遠不近，但什麼事都能摸到邊。你哥以前託他查過幾件事。”
“他人還在阿城嗎？”
“在。”周洪說，“但這人不好找，他不固定待在一個地方，你哪怕約他，也得看他願不願意見你。不過......”他頓了頓，“你手上那個哨子，如果讓他看見，他可能會來見你。”
我把這些名字和話都收進腦子裡，又把那份記錄摺好放回檔案袋裡。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問出了那句一直壓在嗓子眼的話：“最後那頁寫的‘孫家人動不得’，是什麼意思？”
周洪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他低著頭，像是在想怎麼開口，菸灰燒了長長一截才被他彈進菸灰缸裡。他抬頭看著我，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很少見的認真：“他寫那句話的時候，已經是準備要走的人了。具體他當時在防誰、在躲誰，他沒跟我明說。但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不是那種平白無故寫這種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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