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會有一個弟弟
我把紙面都收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個姓程的，我該怎麼找他？”
“你先別急著找他。”周洪說，“你手頭的東西還沒理清楚，哨子也還沒用過，你現在去找他，他能跟你聊的東西也有限。你先把自己底子穩住，該查的查清，該用哨子的時候再用哨子。”
他說完這句就站起身，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我先走了。茶錢我已經結過了。”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補了一句：“賬本里那些人名，你慢慢摸，不急。有些事急不得，急了反而容易走錯路。”
說完他掀開竹簾子出了門，很快消失在街口的人流裡。
我坐在原位沒動，把剩下的半杯茶慢慢喝完。周洪這個人的話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冷不熱，不輕不重，但每一句都讓人覺得他是算著說的。
我把杯底最後一口茶喝完，拿起檔案袋站起身。走出茶館的時候陽光還亮著，風已經有點涼了。我站在街邊把手機掏出來，給趙晨發了一條訊息：晚上見面，有些事要合計一下。
發完訊息我把手機塞回口袋，銅哨貼著胸口的內袋，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晚上八點多，趙晨從物流園那邊回來，手裡拎著兩碗餛飩，進門就放桌上了，一邊拆筷子一邊說：“先吃，邊吃邊說。”
我坐下來拿起一碗，熱氣糊了一臉，也沒客氣，先喝了一口湯。等他坐下之後我把下午跟周洪見面的內容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哨子的事、那幾個人名的來歷、還有那句“孫家人動不得”後面他補充的那些話。
趙晨聽完沒急著接茬，先吃完最後一隻餛飩才把筷子放下，擦了一下嘴開口問：“那個董長河，你打算怎麼摸？”
“從他那條線最容易下手。”我說，“他在阿城搞裝置租賃，誰給錢就給誰辦事，說明他不是誰的死忠，立場不硬。這種人最好接觸，也最好試探。”
“怕就怕他跟林家那邊還有聯絡，你前腳找他，後腳訊息就傳到林振山耳朵裡。”趙晨想了想，“不過你要是用生意上的名義找他租裝置，他應該不會推。一個租賃裝置的人，不可能放著生意不做。”
我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明天讓黃毛拿物流園那邊的名頭去接觸他，就說有批活要租幾臺挖掘機和剷車，先搭上線再說。等他接了這個活，我再露面。”
趙晨聽完笑了一下：“你這招跟他學的？”他朝著我掛在椅背上的那件舊夾克努了努嘴。
“不算學，算是摸著石頭過河。”我把碗往旁邊推了推，“他當年能在這片地界鋪那麼大的網，肯定也是從一兩個切口進去的。我現在做的跟他那時候差不多，只不過我手裡有他留的底子。”
趙晨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那姓賀的和姓程的呢？”
“賀明山據說回老家了，暫時不好找，也不急。程方誌那個人不好約，但周洪說了，哨子對他有用，那就先把前面的事理利索了再說，別急著把所有的牌一口氣打出去。”
趙晨嗯了一聲，說那明天就安排黃毛去跑一趟。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你早點休息，這兩天跑了不少路了。”
他走了之後我把桌面的東西歸攏好，那枚銅哨掛在椅背上夠得著的位置，我伸手碰了一下，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整個人都清醒了一點。
第二天上午，黃毛按照趙晨交代的去了城南那邊。他換了一身不扎眼的舊工裝，開了一輛物流園那邊的舊皮卡，裝成一個正經來租裝置的工地帶班。董長河在城南有個簡陋的露天場地，停著幾臺舊挖掘機和推土機，看起來確實有年頭了。黃毛回來之後跟我說，對方挺爽快，談了個價錢沒怎麼還嘴，定了後天驗裝置。
“他看出你不是幹這行的沒有？”我問他。
“應該沒有。”黃毛撓了撓頭，“我就是裝的，說話粗粗拉拉的，價錢也不挑，他樂呵呵就接了。不過我沒說物流園的名字，就說了是在南區那邊有個私活。”
“行，等驗裝置那天我去。”
到了驗裝置那天，我和趙晨開了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過去，停在場地對面的巷子口。黃毛從車上跳下來之後先走過去跟董長河打了個招呼，點了根菸扯了幾句閒篇。等他們開始看發動機的工夫，我下了車，穿了那件舊夾克，慢慢踱過去，像是順路路過一樣。
董長河五十來歲，個子不高，鬢角有些白了，但眼神還挺活絡。他正彎腰看挖掘機的履帶，聽見腳步聲下意識抬了一下頭，視線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本來沒當回事，可當他目光掃到我身上那件舊夾克的時候，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又看了我一眼，這次是正臉，表情從隨意變成了一種辨認式的目光。
他沒說話，但我看得出來他認出這件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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