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已經泛黃了，邊角磨得發毛。我拆開看了一眼，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跟我哥一模一樣：城南老井，第三天日落。
我把紙條揣好，沒急著問這是什麼意思。董長河已經坐回去了，他沒有追問那是什麼內容，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看了我一眼：“你跟你哥長得挺像。”
“不少人這麼說。”
“行了，東西給你了，我這兒也沒別的事了。”他站起身，“租賃的事你那個弟兄繼續對就行，價格不變。”
我點了點頭，走出鐵皮屋的時候陽光正曬，照得眼睛有點睜不開。黃毛在車旁邊等著，看見我出來就湊過來低聲問：“浩哥，成了？”
“成了。先回去再說。”
上了車之後我把那張紙條給趙晨看了一眼，他掃了一下那行字，眉頭微微皺起來：“城南老井？那地方我知道，是個廢棄的老磚窯旁邊，早就沒水了，荒得很。”
“他說第三天日落，今天是第幾天？”
趙晨算了一下：“你拿到衣服是前天，昨天去的郵局，今天拿到這張紙條。按這個算，明天就是第三天。”
我點了點頭，把紙條摺好放回口袋：“明天日落，去一趟。”
第二天上午我安排好瀾勝的事，讓趙晨留在店裡盯著，自己帶著吳斌開車去了城北。筆記本上寫的地址不算太偏，是一片老居民區，房子大多是八九十年代建的，牆面斑駁，樓道里堆著雜物。地址指向一棟六層紅磚樓的三層，門牌號漆面掉了大半，勉強能辨認出數字來。
我上了樓敲了兩下門，裡面半天沒動靜。等了一會兒我又敲了兩下，這才聽見門後面有人拖著步子走過來，透過門上的防盜鏈往外看。
是一個老頭，七十來歲的樣子，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舊毛線背心，臉上的褶子很深。他隔著門縫打量了我兩眼，問：“找誰？”
“陳伯？我姓孫。”我說了一句。
他聽見那個姓的時候目光在我臉上頓了一拍，然後又上下掃了一遍，才慢慢把防盜鏈摘下來，把門拉開一個縫。他沒急著讓我進去，先看著我問：“孫越你什麼人？”
“他是我哥。”
他沉默了兩秒，往後退了一步，把門全打開了：“進來吧。”
屋裡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老式傢俱，茶几上擺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舊書，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缸。他指了指沙發讓我坐，自己坐到對面的一把藤椅上，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才開口：“你哥以前來過我這，來過好幾回。他知道我跟你家老爺子有過交情，有些事他問別人問不著，只能來問我。”
“我爸的事？”
他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你爸當年在阿城不混江湖，但他手裡握著一筆東西，是跟四家都沾邊的。那筆東西不是錢，是記錄，記著各家早年一些上不得檯面的事。後來有人想動他，他不肯交，才出了事。”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過去很久的事，但我聽得出他說得謹慎，每一句都是挑揀過的，話裡還有話。
“那些記錄在哪？”
“不知道。”他搖了搖頭，“你哥當年也問過，但他沒找到。不過有一樣東西他最後是找到了線索的——你爸出事之前，把一份東西託給了林家。”
“林家？”我皺了一下眉，“林振山？”
“就是他。”陳伯頓了頓，“你爸跟他早年有來往，關係算不上深，但你爸信得過他。後來林振山一直沒有承認過這件事，也沒人敢去問。”
這句話像是一顆釘子，紮在我腦子裡。賬本上有林振山的名字，那張照片也出現在同一個時代，現在陳伯又說他爸把東西託給了林家。這些線索像是從不同方向彙集到一個點上。
“我哥他......後來查到哪一步了？”
陳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查到你爸託給林家的那份東西，但沒來得及拿到就出了事。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也沒跟我細說，他只說他必須離開一段時間。臨走的時候他來過我這一趟，讓我如果以後有個姓孫的年輕人來找我，就把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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