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城西舊場
回到瀾勝的時候趙晨正在前廳跟一個貨車司機結賬，看見我和吳斌進來，把手裡的單子遞給旁邊的人就走過來了。我沒在走廊裡說話，朝他偏了一下頭，他跟著我進了辦公室。
我把門帶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張紙攤在桌面上，把陳伯家的情況和紙上寫的內容說了一遍。趙晨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行“林家老宅，書房夾牆，暗格”的字跡上來回看了兩遍，抬起頭來眉頭鎖著：“林家老宅我遠遠看過，圍牆不低，後院有狗，正門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你硬闖不行，翻牆也不行，動靜太大了。”
“我不打算硬闖。”我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明天或者後天，我找藉口去林家一趟，面見林振山，只要進了書房門，剩下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趙晨聽了沒立刻反對，但表情寫滿了不放心，他手指在桌沿上磕了兩下才接話：“林振山不會讓你一個人待在他書房裡，就算他當著面籤什麼東西，旁邊肯定有人守著。”
“所以我需要個由頭，讓他主動把我領到書房去，還不能顯得太刻意。”我想了想，“他書房裡有沒有放圖紙的習慣？”
“搞建材做工程的，書房裡沒有圖紙才奇怪。”趙晨說，“你是想找個藉口去看他手底下的工程圖？”
“差不多的意思。”我點頭，“就說我在城南那塊地附近接了活兒，想看看林家的施工佈局，免得兩頭撞上。這個理由聽著合理，他不會起疑。”
趙晨沉默了幾秒，最終沒有反駁。他拍了一下桌面：“那我去找人先摸一下林家書房窗戶的位置和周邊看守的換班時間。”
“兩天之內。”
“夠了。”
他轉身出去之後辦公室安靜下來，我坐回椅子上，把那幾頁紙又看了一遍，尤其盯著“夾牆暗格”那四個字多看了幾眼，然後才收起來鎖回抽屜裡。
第二天下午，我給林家那邊的管家打了一個電話，理由客客氣氣的，說城南工地那邊有幾個交叉路段想確認一下施工圖，免得兩邊卸貨錯開位置，影響到工期。管家說回頭跟老爺子問問，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給我回話，說老爺子讓我明天下午過去，說圖紙正好在手邊。
我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趙晨那邊也摸回來訊息，說林家老宅書房朝東，窗戶外面是個窄巷子，平時沒人把守，但隔壁房間有兩個值班的。白天林振山都在書房裡，要下手只有他在書房的時候才進得去。暗格可能在書架背面或者壁櫃夾層裡，那種老房子搞這種構造不稀奇。
“明天下午你們在外面等著。”我說，“我進去之後想辦法支開林振山幾分鐘，時間不用長，五分鐘就夠了。”
“你要他怎麼離開書房？”
“他茶杯經常會空，我可以把茶壺蓋打翻在桌邊，讓他去旁邊櫃子裡拿新茶具。他書房裡有個茶櫃，走過去再走回來，夠用了。”
趙晨聽完沉默了兩秒：“你連他喝茶的習慣都記住了？”
“上次去喝茶的時候看見的。”我說，“他桌上那套茶具是舊的，旁邊的櫃子裡放著備用的，他習慣自己換。”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到的林家老宅，管家領我進去的時候林振山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了。屋裡擺著幾張工程圖，他坐在書桌後面看見我進來也沒起身，只是朝對面的椅子揚了一下下巴，聲音平穩：“圖紙在那邊桌上，你看吧。”
我走過去翻了幾下，餘光掃過整個書房佈局。書架靠北牆，上面擺滿了各類書籍和資料，書桌在東側，窗戶朝東開。屋裡沒有旁人，管家把茶端上來之後就退了出去。我坐下來跟林振山聊了幾句城南工地的事，他答得不緊不慢，像是一切如常。我伸手去拿茶杯的時候手腕故意碰了一下茶壺蓋，蓋子滑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果然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看了一眼蓋子，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茶櫃，然後起身去櫃子裡取備用的茶具。
他轉身的那一刻，我視線快速掃向靠北牆的書架，書脊排列緊密，看不出哪一處有夾層。但書架側面有一塊木板的顏色比旁邊略深，像是後來補上去的。我心裡記下了那個位置，等他端著茶具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注意力移回圖紙上了。
又坐了一刻鐘左右，我起身告辭，他沒有挽留。出了書房門之後我腳步沒快，順著走廊慢慢往外走，把剛才看到的那個位置牢牢記在腦子裡。林振山沒有跟出來，管家把我送到大門口就回去了。我上了車之後等車開出一段距離才開口對趙晨說：“書架側面，左邊第三排，有一塊顏色不一樣。應該就在那後面。”
趙晨踩油門的速度沒變，但點了點頭：“明天晚上動手？”
第二天晚上九點半，天徹底黑了。我們開那輛舊麵包車停在了林家老宅東邊兩條街以外的地方，沒靠太近，免得引人注意。趙晨把車熄了火，扭頭問我：“準備好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內兜裡的銅哨，又放開了，點了點頭：“走吧。”
我們走的路線是趙晨白天摸好的——老宅東牆外那條窄巷子，拐角處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正好擋著路燈的光。圍牆比想象中高出一截，好在牆面是舊磚砌的，縫隙寬，能借力。趙晨先踩著我肩膀翻上去蹲在牆頭，我把一根短繩扔上去，他接住系在牆根一棵粗壯的冬青枝幹上，我拽著繩子也翻了上去。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正房門口亮著一盞燈。後院有一條土狗拴著，耳朵很靈，聽見動靜站起來衝著牆根的方向低聲嗚嗚了兩聲。我和趙晨停在牆頭沒動，等了一陣，狗又叫了兩聲沒人理它，才慢慢趴回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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