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被人帶到阿城的。那個人跟我爸的死有關，也跟孫家後來出事有關。我哥查到了這些，但沒查完就離開了。他現在可能還活著，可能在某個地方等著。
我撥出一口氣，把名單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上面有七八個名字，其中周洪和蘇晚已經接觸過了，林振山那部分也算是拿過了，剩下的幾個——賀明山、董長河、程方誌——董長河已經見過一面，紙條也是從他那裡拿到的；賀明山據說是回老家了；程方誌這個人還一直沒露面。
我把目光停在程方誌這個名字上。周洪說過這個人誰都不站，但什麼事都能摸到邊，如果我手裡這個哨子能讓他來見我的話，那他就是目前最值得聯絡的。我不打算直接把哨子吹響，畢竟吹了以後什麼反應還不清楚，但可以託人帶句話，說手裡有一枚舊哨子，想找人看看。
我把名單放回桌面，拿起手機給周洪發了一條訊息：程方誌的聯絡方式方便給我嗎？
等了大概十分鐘，那邊回了一串號碼和一個地址，不是周洪自己的口吻，但應該是他那邊的人轉過來的。地址在城南靠近河邊的位置，不是住宅也不是店面，更像是一個倉庫。
我把號碼存好，沒有急著打，先翻了翻手頭所有的材料，把程方誌這條線和其他幾條線之間的關係又理了一遍。如果他也跟我哥有過聯絡，那他應該是最後一塊還線上外的人。
第二天上午我先去了一趟火車站，把寄存櫃七號裡的皮包拿出來重新檢查了一遍。裡面的老照片和信我前一天已經翻過，但那天時間緊，沒有仔細看信的內容。我把信紙展開重新讀了一遍，其中一封是我媽寫給我哥的，日期很模糊，但能看出來是在他離開阿城之前收到的那一頁。她在信裡寫了一段話：你查的那些東西，別一個人扛，該找人幫忙的時候就找。那個姓程的，你去找過他沒有？
我看了這句話兩遍，然後把信紙放回信封，拉上皮包拉鍊。
下午我按著周洪給的地址去了城南河邊那個倉庫。門是捲簾門，半開著，裡面光線挺暗，堆著一些舊木箱和鐵架。門口坐著一個穿舊夾克的男人，五十歲上下，頭髮剪得很短，手裡夾著煙，正低頭看手機。我走近的時候他抬了一下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立刻說話。
“程老闆？”我問了一句。
他上下掃了我兩眼：“誰讓你來的？”
“周洪給的地址。”
他聽了這個名字表情沒變，但把手裡的煙掐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倉庫裡面偏了一下頭：“進來說。”
程方誌領著我往倉庫裡面走了一段，拐過一堆摞起來的舊木箱，走到一張鐵皮桌旁邊。桌上放著幾本賬冊和一卷電線，他隨手把電線推到一邊，拉出兩把摺疊椅。我沒客氣，直接坐下了。他也在對面坐下來，從兜裡又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才重新打量我，像是把周洪這個信物在腦子裡先過了一遍。
“周洪能讓你來找我，說明你手裡有點東西。什麼東西？”他問。
我沒直接回答，先伸手把衣領內側那根皮繩拉出來，銅哨露在外面，垂在胸前。他看見了那枚哨子，目光停了一下，又抬起眼皮看我，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幾秒他才說話：“這個哨子他留給你的？”
“嗯。”
他伸手過來，我沒躲，讓他拿起來看了看。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面，還握在掌心裡掂了一下，像是確認重量和做工，然後遞還給我。他靠回椅背上，把煙叼回嘴角，問：“你知道這哨子是幹什麼用的？”
“知道一點。周洪說吹了之後附近會有人過來。他沒說具體是誰，也沒說吹過之後來的是哪種人。”
程方誌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接，而是低頭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彈了一下灰：“你哥以前在阿城鋪過一條線，不是那種擺在明面上的。那批人平時不露面，不做生意也不混場子，但有事的時候能叫得動。那枚哨子就是聯絡他們的東西。”他頓了一下，“你哥走之前留話說，以後要用這哨子的時候，就用。”
“你是那批人裡的？”
“我不是。”他搖了搖頭，“我跟你哥幹過別的事，那批人他另外安排的人負責對接，我只知道這條線存在，不知道具體有哪些人。”
“你知道的都已經告訴我了？”我問。
“我該說的已經說了。”他掐滅煙，“你哥走之前也來過我這裡一趟，留了一句話：這個哨子給你弟弟，他如果有一天需要用上，讓他自己決定怎麼用。你怎麼用是你的事，我不替你拿主意。”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來把那捲電線放回桌子上，朝門口方向偏了一下頭：“倉庫裡頭沒什麼能看的，你要是沒別的事就回吧。”
我站起來，把哨子重新掛回衣領內側：“謝了。”
他沒回話，已經轉身去整理那堆電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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