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是吧?他們都叫我黑港阿成!》第一百四十章 三號院(1)

作者:喬木·1個月前

第一百四十章 三號院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有人走到了窗邊,影子停在窗戶內側。我往後退了半步,靠回牆邊的陰影裡。窗戶被從裡面推開一道縫,一隻戴著舊手套的手伸出來把窗臺上的一個空煙盒拿走了,又合上了窗,動作很隨意,像是順手清理了一下。那人沒有往窗外看。

我等到腳步聲重新走遠之後才從牆邊出來,沿著屋子的外牆繞到側面。側面有一道小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比窗戶那邊暗一些。我站在門口側耳聽了一會兒,裡面沒有人聲,也沒有腳步。我把門推開一些,側身進去,裡面是一間不大的雜物間,堆著幾個舊木箱和一個空架子,牆角掛著幾件落灰的工裝外套。對面的牆上還有一扇門,關著,門縫下透出一線光。我走到那扇門前,伸手碰了一下門板,門沒有鎖,稍微用力就能推開。正在想要不要推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往這邊走,腳步不快,但越來越近。我閃身退到雜物間門後,把門虛掩上,從門縫裡看見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從走廊那邊走過來,推開那扇關著的門進去了,隨手把門帶上了。門合上之後腳步聲也跟著停了。

我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後續動靜之後才從雜物間出來,原路退出了側面的小門,回到院子裡。站在夜風中,銅哨貼著衣領內側,似乎有人正隔著一層布料按著它,它的邊緣比夜色更涼。我後退了幾步回到鐵皮門邊,重新推開那扇門,側身出去,把門在身後帶好。巷子裡依然空無一人,油坊街的街燈透過巷口照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條長而模糊的光帶,像是等我踩上去。我走過那段距離,重新站在了有路燈的街道上,剛合上的那扇鐵皮門和站在院子裡的幾分鐘,都好像只是夜色中的一個小片段,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站在路燈下沒有立刻走,摸出煙點了一根。菸頭在夜風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油坊街的街燈照出一小圈昏黃的光,把地面上的樹影和電線杆的影子拉得細長。我剛才進去看過了那扇門和那間屋子,腳步聲和影子都還在腦子裡轉,但沒有急著理清。站在那裡把煙抽完,菸頭摁滅在路邊的舊磚縫裡,才往停車的位置走。

回到車裡坐下來之後我沒有馬上發動,先靠在座椅上把剛才看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門裡的佈局能對上冊子裡記的,雜物間那排舊木箱和牆角掛著的工裝外套說明有人在那裡待著,不是偶爾用一下的。走廊盡頭那扇門沒有鎖,但我沒推開,後頭的聲音也不確定是什麼。我動了動後背,那道舊傷在翻牆的時候確實扯到了,酸酸漲漲的,不嚴重,就是一直還在。我伸手繞到背後按了一下,然後放下手啟動了車子。

到瀾勝的時候前廳的燈還亮著,我推門進去,沈月沒在櫃檯後面,但桌角放著一個保溫杯,旁邊的紙條換了,寫的是“回來把茶喝了,明天早起再說”。字跡還是她記賬時候的那種,不連筆不潦草,像是寫的時候專門放慢了速度。我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度剛好,茶湯顏色挺正。

第二天早上我在辦公室裡整理筆記的時候,沈月端著一碗粥上來,放在桌邊沒有走,看了我兩眼,開口問:“你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胳膊肘上的灰,是翻牆蹭的還是從別的什麼地方蹭的?”她語氣不重,就是很平常地過問一句。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確實沾了灰,可能是在雜物間門後蹲著的時候蹭上的。“翻牆的時候蹭的,那邊牆縫窄,落腳的地方不太穩。”

她聽完後也沒多說什麼,只彎腰把桌上的幾個舊檔案盒往旁邊挪了挪,給那碗粥讓出一個位置。

喝完粥之後我把保溫杯洗了,放回櫃檯下面的固定位置。沈月正在前廳跟一個送貨的核對單子,我沒打斷她,直接上了樓。把那幾本冊子攤開,把昨天在油坊街院子裡看到的內容補進筆記裡,用鉛筆在雜物間那扇門的位置旁邊畫了一個問號,又在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下面畫了一條橫線。這兩處還沒摸清,但已經不是完全陌生的了。

中午下樓吃飯的時候,沈月已經忙完了,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雜誌。我端著碗坐到對面,她抬頭看了一眼:“你今天不出門吧?”

“不出,明天再說。”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

下午我把那疊從江州帶回來的檔案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有些內容已經看過兩三次了,但這次比之前多注意到一處之前沒太在意的小細節。其中一頁末尾有一行鉛筆字,字跡很輕,像是順手寫上去的,寫著“油坊街後巷三號院,西牆有洞”。我拿著那頁紙多看了幾眼,又翻出之前那張手繪地圖對照了一下。地圖上確實在油坊街後面那片區域畫了幾條細線,但沒有標註哪一棟是三號院。我把這一條單獨抄在便籤紙上,夾進筆記本里,順手把地圖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在頁尾的位置有幾道壓痕,像是墊著紙寫過字留下的痕跡。我把鉛筆側過來塗了幾下,幾道壓痕泛出淺灰色的輪廓,能辨認出幾個連在一起的筆畫,但不夠完整,看不出是字還是別的什麼。我把地圖放回原處,合上筆記本。

傍晚的時候沈月在廚房熱剩飯,我走過去靠在門框邊跟她說了今天看到的那條標註:“油坊街後巷三號院,西牆有個洞。明天我打算過去看看。”

她正在把菜倒進盤子裡,鍋裡的油聲蓋住了我的話音,但她應該是聽見了,因為過了一會兒她把菜端上桌的時候說了一句:“後巷那個位置我陪你去過一次。”她想了想,“就是你拿到帆布包那天,老周那個院子後門出去往右拐,有一條窄巷子,盡頭有一面紅磚牆,牆面有一塊顏色不一樣的補丁。”

我愣了一下。她描述的位置跟地圖上油坊街後巷的走向能對上,而且她說得這麼具體,應該是確實走過。“你記得那麼清楚?”

“那面牆的磚色跟旁邊的都不一樣,我當時多看了一眼。”她說,“你明天要是去的話,從那個位置穿過去應該能直接到三號院後牆。”

她說完端起自己的碗轉身出了廚房,坐到前廳的凳子上開始吃飯了。

第二天上午我出門之前,沈月把一截舊布條遞過來,說從側面繞過去的時候那段路可能不好走,先記個記號。布條是從舊衣服上剪下來的,邊緣有些脫線。我接過來捲了一下放在外套口袋裡,她沒再多說。

車停在新河路附近那個位置之後我沒有急著去油坊街,先沿著她說的那條路走了一遍。從老周院子後門出來右拐確實有一條窄巷,巷子不深,走了大約一百米就走到頭了。盡頭那面紅磚牆比周圍的牆面顏色深一些,磚縫裡填的是灰水泥,有一塊區域的磚色跟其他地方明顯不同,像後來補上去的。我蹲下來看了看磚縫的磨損程度,沒有新的痕跡,但磚面比旁邊的平整一些,不像是自然風化。我用手指沿著磚縫摸了一圈,碰到鬆動的邊緣。縫隙不寬,但夠伸進去一根手指,能感覺到磚塊後面有空洞。我把那塊磚往裡推了一下,它向內滑動了一段距離,露出一個窄口,正好夠人側身穿過。

穿過去之後是一條更窄的夾道,兩側都是高牆,牆根長著乾枯的草,踩上去發出乾燥的脆響。夾道盡頭是一扇生鏽的鐵柵欄門,門鎖已經鏽死了,但柵欄下方的橫欄間隙夠大,我彎腰鑽了過去。從那個位置再往前走了一小段,就到了油坊街後巷那片區域的邊緣。面前是一棟青磚老樓的背面,窗戶都封著,樓下一扇小門虛掩著。我走過去推了一下門,裡面是一個堆著舊磚和雜物的院子,院子一角有一棵枯死的香樟樹,枝幹光禿禿的,樹皮已經剝落了大半。

我穿過院子走到前門的位置,側身透過半開的門,出去之後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油坊街後巷三號院的側面。院牆確實是紅磚砌的,但牆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塊修補過的痕跡,磚色比周圍的牆面淺一些。我蹲下用手按了一下那塊補丁,邊緣鬆動,稍稍用力就能拿開。裡面沒有光線,也沒有聲音,只能透過缺口看到院子內部的地面,是壓實的泥土,長著幾簇雜草,地面上沒有明顯的新腳印。我把磚塊放回原位,退回到夾道里,把那面牆後面的環境先記下來。沈月那截布條我係在夾道拐角處一根廢棄的排水管上,風吹過來的時候布條輕輕晃了一下,在一片灰撲撲的老牆之間露出一角顏色。我站了一會兒,然後順著來路退了出去,穿過那條窄巷回到老周院子後門的位置,繞回主路上了車。回到瀾勝的時候看到那截布條在排水管上綁著,沈月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轉身去倒水了。

第二天上午我沒有再去油坊街,坐在辦公室裡把地圖重新攤開,把昨天走過的那條路線畫了一遍。從老周院子後門右拐進窄巷,穿過紅磚牆的缺口,經過夾道和那扇鏽鐵柵欄門,最後到三號院側牆的位置。這一段路不算長,但中間有兩次需要側身透過,一次是磚牆缺口,一次是柵欄橫欄。我把這兩處用鉛筆畫了圈,在旁邊標註了“透過性中等,單人可過”。三號院側牆那塊鬆動的磚我已經摸過了,沒有上鎖,也沒有新痕跡,說明近期沒人從那裡進出。

中午下樓吃飯的時候沈月正在廚房盛湯,我走過去靠在門框邊跟她說昨天那條路能走得通,中間有一段夾道盡頭有扇鏽鐵柵欄門,橫欄夠寬,不費什麼力氣就能鑽過去。她聽完之後把湯碗端給我:“那扇門我好像見過,上次路過的時候看到過,當時沒注意是鎖著的還是開著的。”

“鎖鏽死了,但橫欄下方空間夠大,不用開鎖。”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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