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是吧?他們都叫我黑港阿成!》第一百五十一章 灰衣男子(1)

作者:喬木·19天前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灰衣男子

傍晚回到瀾勝之後我跟沈月說了今天的情況,灰衣男人今天沒有在油坊街露面,江州城西那邊也不在。她說他今天可能沒有出門,或者走了另一條不常走的路。我說拿箱子的事還是按後天的計劃來。

第二天一早我跟沈月一起去了那片住宅區。到的時候還不到七點,街面上很安靜,樓下的空地停著幾輛車,雜物棚旁邊的帆布還蓋著。沈月沒有下車,留在車裡看著周圍的路口,我走過去蹲在雜物棚側邊,掀起帆布一角。紙箱壓在最上面,側面寫著那行編號,紙箱的邊角用透明膠帶封了一圈,封口壓得很整齊。我拿起一個紙箱,掂了一下,不是很重,箱子底部沒有滲漏,搖了一下沒有聲音。我把紙箱靠在雜物棚側邊,準備掀開帆布再檢查一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重,從樓側方向過來的。我沒有回頭,先把手裡的紙箱放回原位,把帆布重新蓋好,從雜物棚旁邊站起來,像是剛好路過正在繫鞋帶的樣子。腳步聲停在了不遠處,我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下,是灰衣男人。他站在樓側那棵老槐樹底下,看著我。

他先開口說了一句:“你拿吧,沒關係。”他的聲音沒有慌張,語氣也不像在質問。我站直了身子,手裡沒有拿箱子,也沒有動。他又說了一遍:“你拿一個回去看也行,看完放回原處就可以。”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我沒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雜物棚裡的紙箱,又看回他的臉。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走近,像他早就知道有人會來拿這個箱子,而且他一直在等。我說:“裡面是什麼。”他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怎麼回答,最後說:“你開啟看就知道了。看完如果還想繼續往下走,就放回原處;如果不想,就把它留在這裡,我當沒看見你。”他說完之後沒有等我回應,轉身往樓側那扇小門走了過去,像普通住客一樣進了樓,門在身後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帆布邊緣還搭在指腹上,灰衣男人已經走進樓裡不見了。隔了幾秒我才鬆開手,彎腰把那箱紙箱提起來,重量比剛才掂的時候感覺略沉一些,封口的透明膠帶壓得很平整,邊角沒有翹起。我拎著箱子走回停車的位置。沈月還坐在副駕駛,透過擋風玻璃看著我走近,我拉開後備廂把紙箱放進去,然後上了車。她沒有問,我就先說了一句:“他讓我拿的,他說看完放回原處就行。”她說:“他說讓你放回去,意思是這東西暫時不是給你的,是給你看的。”

回到瀾勝之後我把紙箱提到辦公室放在桌面上,反手帶上了門。沈月沒有跟進來,我聽到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停了一下,然後下樓了。我從抽屜裡拿了一把美工刀,沿封口處的膠帶劃開,紙箱蓋開啟之後裡面是幾層舊報紙,邊角疊得整齊,像是用來填充空隙的。我掀開報紙,露出下面一摞約三四釐米厚的檔案,紙頁是那種舊式列印紙,已經有些泛黃了。第一頁抬頭寫著一行字,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筆跡我看過很多次了——是我哥的字。

我站在原地,沒有馬上伸手去拿。那幾個字的輪廓在燈光下穩穩地落著,沒有消散的跡象。過了幾秒我伸手把那摞檔案從箱子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鋪平。翻了幾頁之後很快確認了它的性質——一份手抄整理的材料,涉及阿城及周邊地區一些產業和土地的資訊,涵蓋多個街區和地段,記錄了不同年份土地面積的變更情況、登記人名字、轉讓時間以及經手方的名稱。格式像是從舊檔案和記錄裡整理出來的,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來源和日期,有不少劃線和批註,有些劃了橫線,有些打了問號,筆跡時而密集時而鬆散。

其中一頁被折了角,我翻到那一頁,上面單獨列著幾行字。第一行寫的是“油坊街南段,鐵皮門後,院產原屬孫家”,後面畫了一個箭頭,寫著“已轉——接收方未具名”。第二行寫的是“江州城西舊廠區,原產權登記人為孫國棟,後經手三次,現掛中聯商貿”。第三行沒寫完,只寫了“新河路五號院——”後面就斷了,沒有下文。

我把那頁紙看了兩遍,然後把它和其他檔案一起放回紙箱裡。灰衣男人讓我拿回來看的,不是這批貨本身,而是這批貨所附帶的記錄。油坊街鐵皮門後面的院子原來是孫家的,江州城西那片舊廠區最初登記在我爸名下,後來轉手了三次才落到中聯商貿。他在整理這些東西,用的是我哥留下來的方式,像是一條被中斷後又重新接上的渠道。

我合上箱蓋,沒有把檔案放回去,先擱在桌角。天已經黑透了,樓下傳來沈月倒水的聲音。我走到樓梯口朝下看了一眼,她正端著杯子站在櫃檯邊,杯沿的熱氣在燈光下緩緩上升。我把那摞檔案的事大致跟她說了一遍,沒有細講具體條目,只說了紙箱裡裝的是我哥整理過的一些舊記錄。她聽完沒有多說什麼,端著杯子側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只說了聲“那回頭再看吧”,就轉身朝後院走了過去。我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邊重新坐下。紙箱還在桌角,封口剪開的那條線微微翹著,露出來的紙頁邊角在燈光下泛著一點舊紙特有的暖白色,像是一條正要開始的路,從今晚延伸出去,指向地圖上那些還沒標全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重新把紙箱開啟,把裡面那摞檔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這一次看得比昨晚細,把每一條記錄都過了一遍,有些條目之前沒太留意,重新讀的時候才注意到它們之間的聯絡。其中有幾頁記錄著不同年份的土地面積變更,地名之間由同一家經手方串聯,經手方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集中,最後幾乎都落在同一個名字上——江州中聯商貿。那家公司在江州註冊的日期,比我之前查到的要早一年,像是先有了地,才成立的公司。我把那幾頁紙單獨抽出來,和之前陳琳拍到的白車照片放在一起對照著看,油坊街鐵皮門後的院子、江州城西舊廠區、物流園那排倉庫、住宅區雜物棚,這些位置在地圖上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但記錄裡的經手方和日期把它們連在了一起。

我把紙頁收好,拿出手機給灰衣男人昨晚打來的號碼發了一條訊息:“我拿到的那些東西里,有幾條寫的‘已轉’但沒有寫接收方,你知道那些是轉給誰了嗎?”發出去之後沒有立刻回覆,我把手機放在桌邊繼續翻檔案,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螢幕亮了一下,他回了一條:“你看到的那張紙上,往下數第七行。”我翻到他說的那一頁,往下數第七行,寫著一串地址,沒有署名,沒有說明,只有街道名稱和門牌號,是阿城城區裡一個地方,不在油坊街,也不在江州。我看著那行地址,它的位置在城北偏東區域,緊挨著一條窄河的河道走勢,來回繞了幾段路才能找到入口。我沒有再回訊息,把地址抄到筆記本上,然後合上紙箱蓋,封口保持原樣沒有動。

中午沈月在前廳擺飯,她坐下來之後給我盛了一碗湯,我把今天收到的那條地址跟她說了一下,說這份名單的指向很明確,轉移路徑也不是散的,而是經過規劃之後統一劃出去的,具體流向和經手方都列在紙上,像是一份完整的移交清單。沈月低頭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說了一句:“這份清單如果是從舊檔案裡整理出來的,那它記錄的東西應該已經發生過一段時間了。”她說完繼續夾菜,沒有多問。

下午我沒有去油坊街,先開車去了城北偏東那片區域。沿河的路面比較窄,兩邊的房子大多是平房,有些帶院子,牆面刷的是淺色塗料,已經褪得差不多了。我放慢車速順著路找了一陣,看到那串地址對應的門牌號——一處帶院子的平房,鐵門關著,門縫裡能看到院內地面鋪著舊磚,院牆不高,牆角長著一棵棗樹,枝幹光禿禿的。我停下車沒有熄火,坐在車裡隔著車窗看了那扇門一會兒,門縫裡沒光透出來,院牆磚縫裡長著枯草,簷下的排水管鏽跡斑斑,看起來像是很久沒人打理過了。我記下了周圍的環境特徵,開車離開了。

傍晚回到瀾勝,我把這個位置也畫到地圖上,在油坊街、江州城西、物流園、住宅區雜物棚、灰衣男人住處和這處城北平房之間連了幾條線,形成了一張蜘蛛網,每條線上都有這個地址作為中介節點。我坐在桌前看著這張地圖上還沒標全的一些空白區域,銅哨掛在桌角,我拿起來在臺燈下轉了一圈,從掛孔的磨損處又仔細看了一遍。在光線充足的時候,那道勒痕的走向順著邊緣朝一個方向延伸,不像繩釦勒出的痕跡,更像是一枚鑰匙在長期懸掛的過程中隨著金屬邊緣自然旋轉,在表面留下一道經過反覆摩擦形成的光滑凹槽。那道凹槽很深,位置和深度都說明那枚銅哨曾經串著一樣東西,而那枚東西被取下來之後,掛孔上自然留下了一道由長年累月的摩擦形成的痕跡,邊緣光滑,像是被某種細硬材質長時間穿過形成的。我放下哨子,把它掛回脖子上。那枚哨子的凹槽或許對應著一把鑰匙,或許對應著一枚舊鎖,又或許兩者都已經在某一處備好,只是還沒有走到對應的門口。我合上筆記本,夜風穿過窗縫,讓桌角的紙頁一角微微掀動了一下,然後又被壓平了。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直接去城北那棟房子,先去了油坊街一趟,把紙箱放回了雜物棚原來的位置。帆布蓋回原位的時候我注意到地上有一道新腳印,鞋底紋路跟灰衣男人那天穿的鞋對不上,尺寸稍小,邊緣更清晰一些,像是最近有人來過。我把帆布角壓好,沒有多停留,從側面的窄巷退了出去。

上午十點左右我到了城北那棟平房附近。跟前天一樣安靜,鐵門關著,院牆磚縫裡的枯草沒變,簷下的排水管還是那樣。我這次把車停在稍遠一點的位置,步行過去,從鐵門側面繞到院牆轉角處,牆根下堆著幾塊舊磚,上面蓋著一片灰瓦,瓦片邊緣壓著一塊石頭。我彎腰拿開石頭,掀開灰瓦看了一眼,磚縫之間塞著一卷用油紙包著的東西,約莫手指粗細,外面扎著細麻繩,像是被人刻意藏在那裡的。我把它拿起來放進外套口袋裡,把灰瓦蓋回原處,石頭壓好。

回到車上之後我拆開油紙,裡面是一把舊鑰匙,銅質的,齒痕清晰,沒有鏽跡,邊緣磨得有些發亮,像是被人用過。鑰匙的尺寸和我之前拿到的那幾把都不太一樣,更短一些,手柄處有一個圓孔,像是曾經穿在什麼繩子上掛過。我把鑰匙握在掌心裡,邊緣的凸起頂著掌心,握著有些硌手,但能讓每一道齒痕都清楚地貼合在指腹上。我把它放回口袋,發動了車子。

下午沈月在櫃檯後面整理單據,我上樓進了辦公室,把銅哨從脖子上摘下來,和那把鑰匙並排放在桌面上。銅哨掛孔內側的磨損痕跡和鑰匙手柄處的穿孔位置基本吻合,像是兩者原本就是穿在一起。銅哨的掛孔邊緣有一道摩擦出的凹槽,和鑰匙手柄處的穿孔厚度一致,我把鑰匙靠近哨子比了一下,兩者之間沒有多餘的間隙,可能是配套的。哨子和鑰匙可能是同一串物件上的,有人把它們分開放了,哨子交到了我手裡,鑰匙留在城北那棟平房的牆根下,等著有人找到它。

傍晚沈月上樓送茶的時候看到了桌上並排放著的哨子和鑰匙,她沒有碰,看了幾秒,說了一句:“這鑰匙的齒痕不是普通門鎖的,像是開老式鐵皮櫃子的。”她說完把茶放在桌角,轉身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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