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全是實話
有一天，顧福秀跟程樂琪說道：“擦鞋的時候你不能光顧著低頭幹活，還得隨時盯著周圍。說白了，最要注意的就是那些老太婆。
咱們這一行都知道，百貨大樓這邊擦鞋生意最好，可也是最危險的，因為那些戴紅袖套的老太婆最愛往這邊跑......
她們經常趁你不注意就冒出來，一出來就咋咋呼呼地罵人，沒收你的東西，還要抓你罰款。你要是敢頂嘴，警察都站在她們那邊。
別小看那些老太婆，兇得很。前幾個月她們還動手打人，電視臺都曝光過。我就親眼看見一個賣水果的，臉都被她們抓破了。這一個月報社和電視臺老曝光，她們才沒那麼橫了......
不過你也不用太怕，咱們擦鞋的、擺攤的都很團結。大家都為了混口飯吃，不團結怎麼行？你想想，這社會還有誰會真心管我們這些最底層的人？
只能互相照應。他們老說我們影響市容，是有點影響，可我們有什麼辦法？沒錢沒本事，找不到飯吃，不擦鞋不擺攤怎麼辦......
除非那些戴紅袖套的老太婆給我們飯吃，不然我們餓死了誰管？窮到這份上，不去偷不去搶就不錯了，擦個鞋擺個攤怕什麼？你問我們怎麼團結？
主要就是互相幫忙，眼睛放亮點。我們在靠馬路的地方，都有幾個跑得快的人在擺攤，等於幫大家放哨。
他們眼尖，老遠就能認出那些戴紅袖套老太婆的車。只要她們一來，他就喊一聲“來了，！”大夥一聽到“來了”趕緊跑......
跑也有講究，要往路寬的地方跑，別鑽小巷子，萬一跑進死衚衕就完了。要是來得及拿東西就跑，來不及拿東西人就先跑。
其實人跑掉最要緊，擦鞋的工具不值幾個錢，被收了也就收了。要是人被抓住就麻煩了，不罰你幾百塊錢，那幫土匪不會放你走......”
程樂琪聽顧福秀說這些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半信半疑。他心裡想，擦個皮鞋至於這麼緊張嗎？可能是她看我剛來，故意說得誇張嚇唬我？或者怕多我一個搶生意，想把我嚇走？
顧福秀咧著嘴，露出黃牙，認真地說道：“反正我是關心你才說這些，信不信隨你。吃豆腐有師傅，擦鞋也有師傅。你別覺得擦鞋容易，這年頭，窮人在哪混口飯都難......”
“窮人在哪混口飯都難”，這話程樂琪心裡頭特別有數。沒錯，雲溪縣這大都市，啥都是當官的和有錢人的。人家有錢，想買啥買啥，窮人連口飯都吃不上。
程樂琪被戴紅袖套的老太婆們沒收了一套擦鞋工具，追得跑丟了一隻鞋，這才真正明白顧福秀說的全是實話。
那天，程樂琪正低頭給人擦鞋，最後一隻鞋還沒弄完，突然聽見有人喊“來了，！”他當時沒反應過來，繼續擦。直到那顧客鞋沒擦完就起身跑掉，他才抬頭看咋回事。
一抬頭，就看見幾個老太婆衝這邊過來。別看這些老太婆最年輕的都五十多了，跑起來可真不慢。
更嚇人的是，老太婆旁邊還跟著幾個警察......
程樂琪看見百貨大樓附近那些擺擦鞋攤的、賣酸蘿蔔的、烤串的、賣糖葫蘆的，一個個像被鬼攆似的拼命跑，邊跑邊喊：“來了，！來了，！”
他這才意識到顧福秀說的沒錯，這回真是老太婆來抓他們這些亂擺攤的了。他心裡罵了句“完蛋”，拔腿就跑。
可他沒逃跑的經驗，跑出幾十米才想起擦鞋工具沒拿。更要命的是，兩個警察跟專業短跑運動員一樣朝他追過來！
程樂琪知道，被這幫人逮住肯定要罰款，可自己現在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這麼一想，他就使出吃奶的勁朝百貨大樓對面的巷子裡跑。後面那些戴紅袖套的老太婆邊追邊喊：“別跑，！別跑，！”
程樂琪心裡明白，這“別跑”其實就是“看你往哪跑”的意思。所以他不但不停，反而跑得更猛。
可他腿上的爆發力實在跟不上，他知道這是自己長期缺營養造成的。到這時候，他才覺得丁瀾老讓他用卡德亞的產品，特別是說要吃營養保健品，確實有點道理。
他想，要是吃了保健品，估計能跑快些。現在才跑了兩百米不到，就喘得要死，感覺快不行了。
程樂琪拼命跑的時候，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千萬不能讓那些戴紅袖套的老太婆和警察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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