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陳鋒斂盡眼底複雜情緒，沉默轉身，彎腰坐進車內。
兩輛車再度啟動，沿著蜿蜒縣道繼續前行。
駛過石橋，路面徹底從平整柏油路變成坑窪泥濘的土路。
越往前開，周遭越偏僻，人煙絕跡，只剩漫天野草與沉沉暮色。
土路盡頭是一道緩坡。
坡頂之上，孤零零佇立著幾間灰磚平房，蕭瑟又破敗，與周遭荒蕪野地融為一體。
牆皮大面積剝落、斑駁脫落，深淺不一的灰色水泥底色裸露在外，佈滿風雨侵蝕的裂痕。屋頂石棉瓦殘缺空洞，好幾處首接漏著天，屋主只能臨時鋪蓋塑膠布，壓上厚重磚頭勉強遮風擋雨，簡陋得讓人心酸。
院內沒有硬化地面，滿是被人踩實的黃泥地，坑窪高低不平。前幾日的雨水積在低窪處，映著灰濛濛的天光，死水渾濁，透著一股常年潮溼的壓抑氣息。
院子角落雜亂堆砌著廢棄舊輪胎、落滿灰塵的雜物，還有一輛斷了鏈條的三輪童車，車把、車架鏽跡斑斑，早己徹底報廢。
一根纖細竹竿歪斜插在泥地裡，隨風輕輕晃動。竿上晾著幾件洗得發白、尺寸不一的孩童舊衣物，布料單薄陳舊，在微涼的風裡晃晃悠悠，孤伶伶飄蕩。
入口是兩扇老式鐵柵欄大門，漆面早己徹底剝落，通體鏽得發黑。一側鐵門鉸鏈鬆動變形，歪斜懸掛在門框上，風一吹便發出吱呀刺耳的異響，破敗又荒涼。
旁邊圍牆的白粉筆字跡依稀可辨——三寶福利院。
字跡稚嫩歪扭，被經年風雨反覆沖刷、褪色、暈染，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在歲月裡。
陳鋒緩緩將車停在坡下路邊，平穩熄火。
車廂內瞬間陷入死寂。
他雙手依舊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用力泛白，骨節清晰凸起，手臂微微緊繃。
眼底翻湧著無盡酸楚與自責。
這就是他們拼盡全力、不惜接下千萬殺單也要守住的家？
這就是顧院長和一群孩子苦苦堅守的方寸之地？
這些年他們在海外刀尖舔血、日夜打拼，以為自己撐起了整片天地，到頭來，卻讓養育自己的故土，淪落至此破敗模樣。
愧疚如潮水，徹底淹沒了他的心神。
車窗被輕輕敲響。
劉芳從後方瑪莎拉蒂下車，緩步走到副駕窗邊，神色沉靜，眼底卻藏不住沉沉酸澀。
她望著坡上破敗的院落，鼻尖微微發酸。多年未見的家，沒有變好分毫，反而破敗得讓人心碎。
陳鋒深吸一口帶著野草泥土氣息的涼風，壓下翻湧的心緒，推門下車。
後方車門開啟，林輕柔、陸風相繼落地。
林輕柔精緻的高跟鞋踩進鬆軟泥濘的土路，鞋跟瞬間陷進泥窪。
她垂眸淡淡掃了一眼沾滿泥土的鞋履，沒有半句抱怨，神色依舊從容。輕輕調整站姿，以前腳掌著力，穩穩踏上坑窪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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