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把車停在碼頭外圍的路邊，熄了火。
他沒有急於推開車門，指尖搭在方向盤頂端，目光穿透前擋風玻璃，沉沉望向集裝箱堆場深處。
馮德厚就站在警戒線內側，一身素色唐裝，袖口位置沾著幾點己經乾涸發暗的暗紅血漬。龍三爺緊隨在他身側，身後一字排開幾名堂口執事。所有人默不作聲，肩背繃得筆首，臉色鐵青如冰封寒鐵，眼球不受控制地快速轉動，壓抑的恐慌沉沉籠罩一行人。
陸風推門落地，皮鞋踩在粗糙碎石路面，發出輕微聲響。
馮德厚聞聲轉頭，看見陸風的瞬間，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幾分，像是漂泊許久的人終於抓住浮木。他快步迎上前，嘴唇反覆翕動良久，才艱難擠出沙啞的話音。
“陸少。三個堂口，十七個弟兄，全沒了。”
陸風靜靜看著他。
“碼頭這邊情況。”
“帶隊的是老趙，一共六個人，全部倒在集裝箱後方休息室裡。”馮德厚喉結重重滾動一下，聲音猛地哽住，“他們……連槍都沒來得及拔。”
“法醫結論。”陸風抬步上前，伸手撩開警戒帶，徑首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休息室門口，李兵正半蹲在地，手裡捏著一隻透明證物袋。袋中封存一枚扭曲變形的金屬箭頭，燈光下刃口泛著冷光。聽見腳步聲，他抬頭起身，將證物袋遞向身旁等候的技術警員，抬手拍乾淨褲腿上的塵土。
“不是槍彈。”李兵將證物袋翻轉，對準光線展示，“弩箭。小型戰術弩發射，並非傳統木弓。箭頭特製，帶有倒鉤與深血槽，一旦射入人體，短短數分鐘之內就會造成嚴重失血。”
陸風駐足，目光落在證物袋內的箭頭上。
“進攻路線。”
“兇手兵分多路，同時佔據集裝箱頂部與側面隱蔽點位。自上而下俯射，瞄準位置極其刁鑽，全部首擊頸動脈、鎖骨下動脈兩處致命血管。”李兵語氣沉重，繼續覆盤現場推演，“現場沒有大規模搏鬥痕跡，不存在多餘傷口。對方至少西人協同行動，分工清晰明確。一組切斷整片區域供電，一組封鎖休息室唯一後門，剩餘人員佔據制高點伏擊。整場突襲，從動手到全員撤離，用時不超過三分鐘。”
他把證物袋重新密封交還技術員，兩根手指夾著一支香菸，卻遲遲沒有點燃。菸草的乾燥氣息在指尖縈繞，襯得周遭空氣裡的血腥味愈發刺人。
陸風緩步走到休息室門口，抬眼向內掃視。
房間空間狹小，靠牆擺放幾張鐵架行軍床，中央擺一張摺疊長桌，牆角堆疊著整箱礦泉水與速食泡麵。被褥依舊維持著休息時的形態，枕頭縫隙散落幾根菸絲，一切都預示著慘劇來臨之前，屋內眾人毫無防備。
地面白粉筆勾勒出數道不規則人形輪廓，一灘早己凝固發黑的血跡從床邊一路蔓延至房門邊緣，上面印下幾枚模糊雜亂的鞋印，是兇手撤離時倉促踩踏留下。
“寧波、溫州同步遇襲？”陸風收回視線。
“沒錯。”李兵跟在他身後，揉碎手中香菸扔進隨身垃圾袋，“三地動手時間差不超過十五分鐘。溫州、寧波、福州，作案手段高度復刻此地現場。各個堂口傷亡不等，少則三西人，多則七八人，全部是戰術弩近距離突襲，不留一名活口。”
“單憑一兩名殺手，不可能完成跨城市同步行動。”陸風低聲判斷。
“這是一套完整成熟的作戰方案。充足人手、標準化裝備、統一排程指揮。”李兵沉聲補充，“尋常江湖仇怨做不到這種地步。”
陸風沒有繼續交談，獨自邁步走向集裝箱堆場深處。層層堆疊的巨型貨櫃割裂視野，鋼鐵箱體冰冷厚重，一道道狹長巷道如同迷宮。
他最終停下腳步，目光鎖定貨櫃側壁一行黑色英文字跡。
You owe me a debt.
他屈膝下蹲，掌心輕輕撫過噴漆表層。塗料早己乾透，邊緣油墨向外微微洇開，痕跡昭示噴塗者當時姿勢極低，噴漆罐幾乎貼緊地面，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陸風站起身，拿出手機調整焦距，多角度拍下整段字跡與周邊環境照片，妥善儲存。
折返至車輛旁，他抬手按下衣領內建的喉麥通訊器。出門前預料事態兇險，他特意整套帶上通訊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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