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式。攬雀尾。
動作很慢。每一個轉身都帶著一種黏滯的力道,像是把手伸進水裡,再慢慢劃開。他在部隊的時候練的是軍體拳和格鬥術,快。準。狠。太極是後來跟一個老班長學的。那老班長說他殺氣太重,該學點收的東西。
腳趾抓地,膝蓋微曲。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又從右腳移到左腳。身體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根紮在地上,枝葉在動。他閉上眼睛,聽見自己的呼吸。
門被推開。很輕,帶著一股早晨的涼氣。
林輕柔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運動裝。短袖,收腰的設計把她的腰線收緊,再往下是貼身的運動長褲,剛好勾勒出雙腿修長的線條。頭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額頭和脖頸。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幾縷碎髮貼在臉側,被她隨手別到耳後。
她沒化妝。眉毛是天然的柳葉形,睫毛很長但不翹,垂著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因為運動泛著一層自然的血色,比平時塗口紅的時候還要好看。
她的呼吸還帶著跑步後的節奏,胸口微微起伏。手裡拎著一瓶礦泉水,瓶身上全是冷凝的水珠。
她看見陸風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
陸風正站在客廳中間,雙手環抱,膝蓋微蹲,保持著一個太極收式的姿勢。白色練功服被晨光照得有點發亮,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樹。
“早,林總。”
林輕柔沒有回應。她掃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練功服上,又移到他光著的腳上。然後什麼都沒說,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喉嚨動了一下,一滴水從嘴角溢位來,被她用手背擦掉。
她轉身往主臥走。
馬尾在她腦後甩了一下,髮梢掃過肩膀。運動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輕快。
陸風摸了摸鼻尖。
還記著仇。昨天他提了一嘴酒店的事,砸了個枕頭不算,到現在還不想跟他說話。
他收了功,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又放回去。從櫃子裡翻出麥片,用開水泡了一碗。端著碗坐到餐桌前,拿勺子攪了攪,麥片泡得半軟不硬的,他塞了一勺進嘴裡,嚼了嚼。
腦子裡還在回想凌晨那場無聲的行動。林家這批護衛,行話叫“暗樁”——不掛牌。不穿制服。不對外公開,平時藏在你根本注意不到的地方,一旦出事,最快速度解決。能有這種配置的人家,在江海屈指可數。林國棟在外人面前笑嘻嘻的,泡茶聊天聊天氣,但刀藏在袖子裡。
那林輕柔呢。
她每天早上五點出門跑步,他知道。一個被刺殺目標不應該有這種規律的外出習慣,太容易被盯上了。
不管哪種,他住在這兒,等於也被捲進來了。昨天籤協議的時候他可沒看到這一條。
門又開了。
林輕柔從主臥走出來。她已經換好了衣服,深灰色的職業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化了個淡妝。又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樣子。跟剛才那個穿運動裝的姑娘判若兩人。
她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陸風手裡的麥片碗,又看了一眼他嘴角沾著的麥片碎屑。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然後移開目光。
林輕柔沒理他。拿出一雙黑色高跟鞋,彎腰換上。她彎腰的動作很利索,一隻手扶著鞋櫃,另一隻手勾著鞋跟往腳上一套就穿好了。
然後她拉開門,頭也沒回。
陸風把最後一口麥片扒進嘴裡,端著碗去廚房洗了。把碗扣在瀝水架上。擦乾手,走到玄關換鞋。
看來林辰說得沒錯,他姐非常記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