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切完,宴會繼續。
林辰捧著一盤蛋糕在人群裡竄來竄去,見誰給誰,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樂隊換了一首更輕快的曲子,舞池裡又多了幾對跳舞的人。香檳開瓶的砰砰聲此起彼伏,像過年放鞭炮。
陸風靠在宴會廳側面的柱子上,端著一杯沒喝完的紅酒。就那麼靠著,視線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全場。大塊頭和矮個已經被酒店保安請出去了,孫偉沒走,獨自坐在宴會廳最偏僻的角落裡,領帶歪著,香檳杯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他不敢走。他老子還沒來。
陸風看見孫偉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離得遠聽不見說什麼,但能看見孫偉的脖子在縮短——整個人往椅子裡縮,像一隻被人捏住後頸的貓。
不到十五分鐘,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老頭。
六十出頭,不高,瘦,頭髮染得烏黑,但髮根露出了一截白,像是冬天的雪從地縫裡滲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不繫扣,裡面是白襯衫,口袋上掛著一支鋼筆。皮鞋擦得鋥亮,走路的時候鞋底蹭著地板,發出沙沙的摩擦聲。臉上皺紋不多,但嘴角兩邊的法令紋很深,像兩條幹涸的河床。
孫偉看見他父親,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他快步迎上去,剛張開嘴想說什麼,孫父連看都沒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只留了一句:“廢物。”
孫偉乖乖地跟在他父親身後,跟剛才帶人圍陸風的那個孫總監判若兩人。
孫父在宴會廳裡站定,環顧四周。最後停在林輕柔身上。他調整了一下表情,走了過去。
“林總。,“好久不見。老董事長可好。”
林輕柔正在跟一個合作方說話,聽到這個聲音,她轉過頭來,看了孫父一眼。然後她對合作方點了點頭,那人識趣地退開了。方巖無聲無息地往前挪了兩步,停在林輕柔斜後方一臂遠的位置。
“孫總。”林輕柔的稱呼很官方,聲音一如既往地淡,“今天是家宴,不談公事。”
孫父臉上的笑容沒變。
“我知道我知道。林公子生日,我本該帶禮物來的。但剛才接到一個不太好的電話,說犬子跟林總的客人起了點衝突——”他往旁邊偏了偏頭,示意孫偉上前,“林總,你看,我這不成器的兒子不懂事。我替他賠個不是。年輕人之間嘛,拌個嘴難免。但生意歸生意,咱們兩家的合作已經十幾年了,總不能因為小孩子打架就把合同廢了。”
林輕柔看都沒看孫偉。她的目光一直停在孫父臉上。
“孫總。”她說,“合同解除通知已經發給你們了。”
“通知可以撤回嘛。”孫父笑著,手杖在地上輕輕敲了敲,“林總年輕有為,雷厲風行,我佩服。但做事留三分餘地,日後好相見。江海這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我孫福生在江海做了三十多年生意,不說有多大能量,至少還有幾個朋友。”
老一輩人談判的技巧,壓不住對方就先亮資歷,資歷不夠就亮人脈,人脈不夠就亮狠話。
“令尊當年剛起家的時候,我們還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林家能有今天,不容易。你說是不是。”
林輕柔沒接話。
孫福生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往前走了一步。方巖的手指動了一下。
“林總,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兒子不對。他嘴巴欠,眼力見差,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但你要解除合同,這個代價對我們孫家來說太大了。你看這樣行不行——讓犬子跪下給那位先生道個歉,再把我們下半年供貨的利潤降到十個點。就當是賠禮。這個誠意,夠了吧。”
他兒子孫偉在後面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說“爸你讓我跪下”,但沒敢說。他看著孫福生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又閉上了。他爸在談生意,沒他插嘴的份。
林輕柔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孫總,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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