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坦白第二天一早，陸風開著車到了酒店門口。
孫薇父母已經拖著大包小包等在大堂了。孫母還是那件紅色薄棉衣，手裡拎著蛇皮袋，蛇皮袋比來的時候更鼓了——大概是在江海買了土特產塞進去的。孫父還是深藍色夾克，揹著手站在旋轉門旁邊，看見陸風的車停在門口，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去火車站的路上，孫母坐在後座又開始唸叨：“小陸啊，你跟薇薇好好的。她一個人在江海，我們老兩口不放心。你是個好孩子，阿姨看得出來。下次來，阿姨給你帶臘肉，我們家的臘肉比外面賣的好吃。對了，你跟薇薇商量商量，過年能不能一起回老家——”
“媽。”孫薇打斷她。”
車停在火車站出發層的臨時停車區。孫父解開安全帶，把老花鏡摘下來放進眼鏡盒裡，然後轉過身看著陸風。他看了幾秒，伸出手來，不是握手的姿勢——是拍了拍陸風的手背。老人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繭，但拍的那幾下很輕。
“路上開車小心。”
“叔叔阿姨一路順風。”
孫母還在跟孫薇叮囑什麼——吃飯要按時，天冷要加衣服，別老加班。孫薇一一點頭，挽著她媽的胳膊送到檢票口。孫父拉著一大一小兩個箱子跟在後面。進站之前，孫母回頭看了陸風一眼，笑著揮了揮手。那笑意還有點別的什麼——大概是一個母親把女兒託付給一個她覺得靠譜的人之後，那種既放心又捨不得的複雜。
候車大廳的廣播響了，去往老家的列車開始檢票。孫薇站在檢票口外面，看著父母拖著行李走進去。她媽走了幾步又回頭衝她喊了句什麼，被人流的聲音蓋住了，聽不清。大概是“好好吃飯”之類的。孫薇衝她揮了揮手，直到父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才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回到車上，孫薇坐在副駕駛。她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指有點笨，按了兩下才按進去。車開出去好一會兒，兩個人都沒說話。車窗外的高樓漸漸變成了矮樓，矮樓變成了郊區平房，平房變成了一片一片的農田。冬天的田地灰撲撲的，秸稈茬子戳在地裡，像沒刮乾淨的鬍子茬。
陸風在一條沒什麼車的輔路上靠邊停了車。他把車窗降下來一點，冷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從褲兜裡摸出那盒煙——還是林辰上次落在他那的那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孫薇。”
“嗯。”她低著頭，手指在安全帶的帶子上來回捋。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你說。”她還是沒抬頭，但手指停在安全帶上不動了。
“你確實很優秀。不管是做女朋友，還是居家過日子，都是很好的選擇。性格好，對人真誠，工作認真，對父母孝順。你這種人，放在哪兒都會有人喜歡。”
孫薇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但亮得不太正常。
“但是。”陸風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擱在儀表盤上，“我真的結婚了。法律上，我已經有妻子了。”
孫薇沒說話。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然後她的目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不是突然滅的，是像一盞燈被慢慢擰暗了——瞳孔裡的光先散，然後是睫毛垂下來，然後是嘴唇抿緊了。
“上次在鄉味。我問你是不是結婚了。你說‘算是結了’。我當時以為你在開玩笑。”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之間隔得很長，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一個艱難地掏出來。
“不是開玩笑。”
孫薇的手指攥緊了。安全帶被她的手捏出了好幾道褶子。
她不說話了。車窗外面的風停了，田地裡的秸稈茬子一動不動。遠處有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去，黑煙在灰色的天空里拉出一道斜斜的線。她把安全帶鬆開，坐直了身體，用手背很輕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陸風。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嘴角倔強地往上彎了一點——不是笑，是一個不肯認輸的人在用最大的力氣控制自己的臉。
“謝謝你陪我爸媽這兩天。這是我這幾年最輕鬆的兩天。真的。”
“應該的。”
“也謝謝你的坦誠。你沒有騙我。”她把碎髮別到耳後，耳朵後面還是紅著的，“我媽問我你怎麼樣，我說你特別好。她問我有沒有戲，我說應該吧。我知道你現在結婚了，但你說你不知道這個婚姻能維持多久——所以我等你。等你能接受我的那一天。”
陸風沉默了。
“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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