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外說的是張琪為了救我犧牲的，其實那是我為了給張琪的弟弟鋪路，在戰後報告裡強行寫進去的，部隊領導們都知道這件事，也都默許了我的操作，這也是外界說的張琪為了救我犧牲。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顫抖。三年時光，足夠他壓抑所有翻湧的痛楚。可右手緩緩攥緊，指節用力抵在冰涼大理石窗臺，泛出慘白。刺骨涼意順著指骨，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婚禮開始前，我手裡壓著兩道無解的難題。”
他伸出兩根手指，語氣沉重。
“其一，我的小隊在芒坎陷入包圍，三名隊員生死未卜。身為隊長，我的戰場在邊境，不該困在燕京的婚禮禮堂。”
“其二，張琪沒了。她追隨我三年，兩度捨身護我，最後留給我的，只有一句祝我幸福。她的遺體還擱置在芒坎泥濘的土地裡，我怎麼穿戴整齊，站在臺上假意歡喜？”
“我爺爺勸我。”
“他說婚禮照常舉辦，芒坎的戰事交由其他小隊接手。說兩家聯姻牽扯陸。林兩大家族，更是關乎多方深度合作，大局為重。”
“我嘴上應下。換上禮服，別上胸花，站在禮臺等候。”
“我看見門口身披婚紗的你，可腦海裡反覆迴盪的，只有芒坎雜亂的槍聲，還有信裡那句祝福。”
“我裝不出來。根本做不到。”
他鬆開抵在窗臺的拳頭，光滑玻璃上留下幾道模糊指印。窗外晚風拂動香樟樹冠，枝葉搖晃，投影落在窗簾上，如同無數細長。晃動的手。
“所以我跑了。”
“脫掉禮服，直奔機場。從燕京飛抵西南邊境，換乘物資直升機，孤身趕往芒坎事發村落。”
“等我抵達時，戰鬥早已落幕。張濤一行人僥倖突圍，張琪的遺體靜靜躺在收容袋中。”
“我拉開拉鍊，見了她最後一面。臉上沒有猙獰彈痕，神態平和，像只是沉沉睡去。”
“我站在一旁，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我這個隊長，終究是失職。”
話音落下，客廳陷入死寂。
林輕柔自始至終沉默著，沒有插話。薄毛毯順著腿滑落在地面，她沒有彎腰撿拾。她抬手端起面前茶杯，杯中早已空無一物，她只是維持著端杯的姿勢，指尖反覆摩挲冰涼杯沿。
良久，她低聲開口。
“她叫什麼名字？”
“張琪。”
“怎麼寫？”
“弓長張，王字旁的琪。”
林輕柔輕輕點頭，放下空茶杯，彎腰拾起地上的毛毯，仔細疊整齊，搭在沙發扶手。她起身走進廚房，按下電水壺開關，紅色指示燈亮起，壺內緩緩升起細密氣泡，發出細微滋滋聲響。
她側身靠在料理臺，雙手交疊抵在胸前，靜靜盯著水底不斷上浮的氣泡。
“你算不上失敗的隊長。”
她背對著客廳，聲音平穩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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