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鋪防滑墊,走動當心摔倒。”
“洗漱完換上睡衣休息。”
簡短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項,她側身繞過他,拿起床頭櫃擱置的書籍,調暗床頭檯燈,掀開靠窗一側被角,側身躺進床的另一邊,後背倚靠床頭,將書本攤在膝蓋,隨手將長髮撥至臉頰兩側。
陸風轉身走進浴室,反手關上房門。
浴室空間寬敞,遠勝次臥狹小衛生間。洗手檯擺放兩套成套洗漱用品,藍白兩色牙刷、高低漱口杯、深淺兩條毛巾。置物架疊放兩條浴巾,甚至提前備好全新男士剃鬚刀,連外包裝都未拆封。
他說不清她是何時提前置辦齊全,是他昏迷住院期間,還是出院前獨自回家整理。
冰涼自來水撲上臉頰,反覆數次,水珠順著下頜滴落池面。他撐住洗手檯,透過鏡面望向自己病後蒼白的臉,胸腔心緒紛亂。
快速洗漱完畢,換上一套淺灰棉質家居服走出浴室。
林輕柔依舊倚在床頭翻書,暖光落在她側臉,長睫在顴骨投下淺淡陰影,指尖翻頁的輕響,在寂靜房間裡格外清晰。
聽見開門動靜,她抬眸看來,合上書放到床頭櫃。
“早點休息,利於傷口恢復。”
陸風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平整大床、並排擺放的枕頭,以及她掀開的半邊被褥。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神態拘謹,像臨時被推上臺發言的學生。
“咱們……怎麼睡?”
林輕柔抬眼望他,眼底藏著一絲淺淡笑意,彷彿在反問他明知故問。語調平穩如常。
“你不會睡覺?”
“會,當然會。”
陸風訕訕應聲,慢慢挪至床邊,掀開被褥坐下。床墊柔軟,微微向下塌陷。
他先挪上完好的左腿,再小心翼翼抬起纏著紗布的傷腿,動作遲緩謹慎,如同穿行佈滿陷阱的危險區域。
平躺落床,他將被子拉至胸口,雙手僵首貼在身體兩側,後背緊繃貼合床墊,脖頸僵硬挺首,目光死死盯著天花板。姿態全然不像休憩,反倒像等待轉運的傷員。
床墊微微持續輕顫,震動源頭正是他緊繃的手臂,手肘壓住床沿彈簧,肌肉繃成一根拉滿的弓弦。
林輕柔側過頭,看向他僵硬緊繃的側臉。
“身體不舒服?”
“沒有,挺好。”陸風壓低嗓音,是執行任務時喉麥專用的低沉聲線,“就是有點不習慣。”
“醫院朝夕相處,全都見過了,還有什麼不習慣。”
她語氣平淡,輕描淡寫一句,卻讓陸風心頭猛地一顫。
陸風驟然轉頭,錯愕看向她。
他預想過戲謔、調侃,可檯燈暗光裡,她眼底沒有半分取笑,深邃柔和,像往湖面丟下硬幣,靜靜等候漣漪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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