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被拘留的訊息，順著江海城內無數看不見的縫隙西下蔓延，傳到了不少人的耳朵裡。
最先坐不住的，是三寶福利院。
顧老院長如今住在青幫出資翻新的福利院新樓，年歲己高，腿腳較之去年愈發不利索。可天剛矇矇亮，早上七點，她便叫周明過來攙扶自己出門。
周明手裡拎著老院長的隨身物品，滿臉為難。
“院長，鋒哥的事，有陸少還有林總他們在周旋，您身體不好，沒必要親自跑市局折騰。”
老院長手中柺杖重重往地面一頓，語氣十分堅決。
“那孩子打小無父無母，是我一手看著長大。他是什麼品性，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現在人被抓進去，我去說幾句實話，難道也不行？”
“可是……”
“別勸我。”
周明攔不住她，只能把常備藥物、厚圍巾一股腦塞進粗布布袋，扶著老人，坐上公交趕往市公安局。
大雨剛剛停歇，市局大門口地面到處都是積水，溼漉漉反光。顧老院長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布外套，胳膊挎著布袋子，柺杖一下一下磕撞溼漉漉的水泥地面。
她沒有衝動硬闖大門，緩步走到門崗側邊，看向值班門衛。
“同志，我要見你們局裡的領導。我姓顧，是三寶福利院的院長。”
門衛見老人年事己高，連忙搬來一把椅子。
“老人家，您先坐下再說。”
老院長擺手，不肯落座。
“有個叫陳鋒的年輕人，是我們福利院出去的孩子。回國之後，每個月都往院裡寄錢、寄物資。他如果算是壞人，天底下便沒有好人了。你們把他拘留，總得給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
她的音量不高，每一個字卻清晰有力。
大廳內往來的警員紛紛側目。不少老警員認得這位老太太，還記得從前舊福利院時期，她守著一群孤兒，日夜操勞做飯奔波的模樣。對上老人坦蕩的目光，幾名警員神色不自在，紛紛移開視線。
老院長沒有大吵大鬧，更沒有撒潑申訴。她只是平靜地複述一件件往事。
講陳鋒深夜揹著發高燒的孤兒狂奔趕往醫院；講他把辛苦攢下的薪水，全部換成米麵糧油送回福利院；講他在碼頭扛活，掙來微薄血汗錢，補貼院裡孩子的學費。
“我老太婆沒讀過多少書，不懂什麼高深法條。但評判一個人好壞，要看他實實在在做過什麼。”
這些話語飛快擴散開來。
僅僅過去一個小時，市局門口陸續趕來一批人。有福利院孩子的家長，也有碼頭周邊的老街坊住戶。
沒有人呼喊口號，也沒有拉起橫幅。眾人安安靜靜站在門廊之下，手裡提著保溫水壺、袋裝水果。有人攥著陳鋒多年前給自家孩子購置的嶄新書包，還有人揣著一張張儲存完好的匯款回執單據。
沒有過激舉動，可這樣無聲的聚集，帶來的壓迫感，遠比喧譁鬧事更加沉重。
陸風驅車趕到現場的時候，正好看見兩名女警正在耐心勸解顧老院長。
“老人家，情況我們己經上報領導，您先回家等候訊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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