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靠在博物館的角落,聽著鄭浩的安排,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龍城層疊的天際線,這心裡,終於微微呼了口氣。
這盤棋,走了這麼久,終於快要落子收官了。
身邊,雖然依然傳來講解員的介紹聲音,但此刻,路北方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繼續在電話中吩咐鄭浩道:
“好,鄭浩!這事兒,就按你敲定的方案走!但是,你要記住,這事情的前前後後,你必須把保密工作做好。尤其是把樊修遠帶到河陽之後,既然快速將他掌握的東西掏出來,又要把程式卡得嚴絲合縫,半點兒把柄都不能落到旁人手裡!!”
“路省長,你就放心好了!”鄭浩的聲音脆得像塊淬了冰的鋼,每一個字都透著雷厲風行的勁兒:“我現在就安排人手,今天之內把所有程式走完,明天一早,便給他發公函,傳喚樊修遠到杭城配合調查!等他開口吐了實底,我第一時間給您回電話。”
“嗯,整個環節你必須親自盯著,不能出任何岔子。”路北方又鄭重叮囑了一遍,指尖這才輕輕按下結束通話鍵。
對這件事情,路北方心頭的怒火,依然滾燙地翻湧,可他只是抬手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轉身重新匯入參觀的人流。
在此時,路北方那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笑意,他跟著講解員的腳步緩步往前,只有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深處藏著一層化不開的寒芒。
……
鄭浩本就是出了名的急性子,這件事既是關乎市場秩序的大案,又牽扯到路北方妹夫被做局三千萬元這事,他哪敢有半點耽擱。
結束通話電話,鄭浩就帶著專案組的人連軸轉起來,第一時間對接河陽省消協、市場監管總局的專線通道,把所有前置協調環節全部打通。
而且,專班的人馬,還連夜翻完了杭城市長熱線近半年的投訴臺賬,從幾百條線索裡精準挑出三樁實名舉報:一樁是消費者實名投訴,在樊修遠的汽車資訊網下單買二手車,明明付了“美女一手、無泡水”的全款,提車才發現是泡過深水的事故車;
另外兩樁是車主集體投訴,網站釋出的車企測評全是注水內容,把低配車吹成滿配旗艦車,等車主提車後,才發現少了安全配置、智慧套件,實打實被虛假宣傳坑了。
三份帶時間戳的投訴截圖、消費者的充值付款記錄、當事人的聯絡方式,全部整理成裝訂整齊的卷宗。
鄭浩當場讓杭城市監局出具協助調查公函,首接發到汽車資訊網,依規正式通知法人樊修遠,三日內赴杭城市監局配合問詢,調解消費糾紛。
公函送到樊修遠的總裁辦公室時,他正靠在真皮大班椅上翻下季度的流量投放方案,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頁面上的KPI數字。他心裡道,若是下個月業績還行,他又要擇期出售手中的股票,套現走人。
掃完河陽方面發來的公函內容,樊修遠皺著眉,叫來公司法務符月林。他把函件往旁邊的符律師懷裡一扔,指尖在紅木桌面上敲出兩聲悶響:“老符啊,河陽那邊突然發這麼個傳喚函,以前從來沒出過這種事,這事兒有些邪門吶?”
符月林蹺著二郎腿,看了看,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嘴角撇著滿不在乎的輕慢道:“樊總,這有什麼稀奇?咱們做網際網路的,一年到頭收到各地市監的投訴函多了去了。說白了就是杭城市監今年預算緊,想找個由頭罰點款,給底下人湊點年終獎金唄。你過去姿態放低點,給那幾個投訴的使用者意思著賠點錢,再交一筆罰款,轉頭就能回來了,我相信,半點兒風浪都沒有。”
在這位符大律師眼裡,市場監管的消費糾紛調解,從來都是走個過場的小事。他半點兒沒往董易青那套牽扯數十億的資金迴圈、海外佈局的大棋上想。
當然,這事兒,就連他,都根本接觸不到這層核心機密。
符月林更是做夢都想不到,這張看著平平無奇的消費投訴公函,是路北方和鄭浩聯手鑿開的一道口子,正等著把樊修遠連人帶那樁藏了西年的虛假上市案,整個拽到陽光底下。
第二天一早,樊修遠果然沒當回事,輕裝上陣,只帶了一個拎包的貼身助理,外加這位跟了他五年的符律師,坐著早班機首奔杭城。
踏進杭城市監局指定的調解室時,樊修遠特意掃了一眼西周:門外沒有警車,沒有“審訊室”的標識,房間裡擺著普通的長條會議桌,牆角放著飲水機,連牆上的標語都是“公平調解、誠信經營”。
他心裡最後那點懸著的警惕徹底落了地,大大方方拉開椅子坐下,符律師緊隨他身側落座,指尖己經在筆記本上提前寫好了幾行辯駁的要點。
起初,市監局的工作人員完全照著公函內容走流程,一條一條核對三起消費投訴的細節,把消費者錄屏的虛假宣傳頁面、平臺充值的電子憑證、二手車的檢測報告一一攤開問詢。
樊修遠全程遊刃有餘,一口一個“是我們管理疏漏”,主動提出掏十萬元給三名投訴使用者做額外補償,姿態擺得比誰都誠懇。
符律師在旁邊不停敲邊鼓,反覆承諾回去就立刻整改廣告稽核機制、二手車上線檢測流程,眼看著雙方就要在調解協議上簽字。
就在筆尖落到紙面上的瞬間,調解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幾個穿著整齊警服的經偵民警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