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另一頭，這座隱秘海島腹地。
軍事基地。
地下作戰指揮室密閉壓抑，厚重的合金防爆門死死隔絕外面鹹腥呼嘯的海風，室內空氣混雜著電子裝置散熱的燥熱與硝煙殘留的淡味，處處透著緊繃的肅殺。
巨型顯示屏鋪滿整片牆面，完整投射出幾內亞灣全域電子海圖，密密麻麻的航線、漁港、武裝據點光點不停明暗閃爍，紅藍標識交錯，將整片西非海域的局勢盡收眼底。
可這般精密的作戰環境裡，此刻只回蕩著萬斯震耳欲聾的暴怒嘶吼，粗暴地撕碎室內所有平靜。
萬斯身著筆挺深色作戰常服，肩頭將星在冷白螢幕光線下刺得晃眼。
他胸腔怒火翻湧，大步衝到中央操控臺前，右手狠狠重重拍落，金屬檯面發出沉悶巨響，檯面上堆疊的情報卷宗、超薄電子平板齊齊被震得彈起半寸多高。
他脖頸青筋暴起，雙目佈滿紅血絲，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暴戾，吼聲震得牆面音響嗡嗡共振。
“一群徹頭徹尾的飯桶！整整五百萬美金，幾十支制式槍械，數公斤烈性爆破炸藥，大把資源盡數砸進海里！……到頭來如何？連華夏貨輪一塊船舷都碰不到，半點成效都拿不出來，養著這群廢物有什麼用處？”
他越想越窩火，指尖死死戳向大屏裡兩艘癱在海面、引擎完全報廢的偽裝快艇畫面，疑心如同野草瘋長，厲聲質問身側兩人：“我嚴重懷疑海鼠一行人半路私吞專項行動經費，拿任務公款中飽私囊，隨便編幾句藉口糊弄交差！你們……你們立刻組建核查小組，從頭到尾梳理全部資金流轉記錄、武器炸藥簽收單據，但凡查到有人截留款項，不必上報，就地從嚴處置！”
站在萬斯左手邊的副官羅伯特·陳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半步，脊背微躬，姿態恭謹，語氣裡裹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辯解，試圖壓下長官沖天怒火。
“將軍，請您暫且平復怒火，此事實在不能全然歸咎海鼠小隊，他們全程拼盡全力執行作戰指令，從來沒有消極怠工，更沒有私吞物資錢款的心思。”
萬斯猛地斜睨過去，雙目兇狠地盯住他，吼聲陡然拔高三分：“事到如今，你還要替他們開脫？難道是我冤枉他們了？”
“屬下不敢偏袒任何人，只是實情擺在眼前。他們……”
“他們什麼？我聽不進去任何藉口！”萬斯粗暴打斷他的話，粗重的喘息夾雜著滿腔憤懣，“你們應當知道，這五百萬不是上級專項撥付的活動款，是從部隊日常軍費裡硬生生擠出來的！每一分都是底下士兵的補給預算，現在全部打了水漂，這筆損失誰來承擔？”
羅伯特·陳心裡一清二楚，這場海上突襲行動根本沒有向上級報備審批，純粹是萬斯出於私怨擅自策劃。
原因就是先前海上對峙，萬斯隊伍被迫後退兩百海里，這份屈辱像一根刺紮在萬斯心頭，他一心想借襲擊中方貨輪報復路北方，挽回顏面，才不惜動用內部軍費鋌而走險。
“屬下絕無包庇之意，所有現場航拍影像完整留存，我調出來給您看。”羅伯特·陳抬手操作控制檯，當日海上完整對峙錄影瞬間鋪滿中央巨幕，他伸手指著畫面中百米開外中彈失控的快艇，逐條拆解失利關鍵，“按照原定戰術設計，三艘偽裝漁船全速衝鋒，哪怕無法炸沉萬噸貨輪，也能狠狠撞擊船體，撞出巨大破損，製造轟動海上安全事故。可我們嚴重低估了華夏的防備力度，中方貨輪上提前派駐了專職武裝護航人員，配備高精度狙擊槍械，彈藥全是穿甲特種彈。我方快艇衝到距離中遠航貨輪僅有一百六十米的位置，引擎、傳動裝置便被精準擊穿，當場徹底喪失動力漂在海面，船上所有爆破器具連靠近目標的機會都沒有。”
一旁的行動顧問吳基文緩步上前，推了推鼻樑細框眼鏡，目光落在螢幕側邊彈出的路北方人事檔案備註上，眉宇間藏著一絲忌憚，語氣沉沉感慨。
“將軍，此事確實超出我們全部預判。誰能料到河陽那位路省長，為辦好中非經貿論壇，提前佈下層層兜底後手，遠洋航線全程配備精銳特勤隨行護航，武器配置、應急處置預案一應俱全，海上正面突襲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被他徹底堵死，此人籌謀佈局的心思，實在深不可測。”
哪怕羅伯特·陳與吳基文一五一十擺清所有客觀阻礙，把失利緣由剖析得明明白白，萬斯心頭積壓的鬱氣依舊半分未消。
他冷硬著臉，沉沉瞪著面前二人，語氣冰冷刺骨，絲毫不留轉圜餘地。
“這就是你們的理由？但是……這理由，掩蓋不了任務全盤失敗的事實！五百萬經費、大批軍械盡數作廢，難道我們就就此收手，眼睜睜看著河陽那場論壇順順利利召開？”
羅伯特·陳立刻挺首腰背，眼神堅定，早有完備預案等候多時。
“將軍放心，我們從未打算半途放棄。我和吳顧問覆盤完首輪行動所有漏洞，連夜推演、敲定了第二套行動方案，徹底避開海上硬碰硬的短板，專攻對方岸上防守薄弱環節，打他們措手不及。”
萬斯緊繃的面部稍稍鬆動，眼底閃過一絲陰寒光亮，抬下巴示意二人細說，兩道冷光從眼底射出：“細細講來，這套方案能掀起多大風浪，能不能給路北方帶去實打實的重創。”
吳基文快步走到電子海圖正前方，指尖重重點在幾內亞灣沿岸漁港、船員商業街、物資補給碼頭，條理清晰道出兩套連環陰毒計劃，語調平穩，內裡藏著刺骨歹意。
“將軍，整套行動分前後兩步，間隔不超過西十八小時。第一階段，我們暗中給漁霸頭目扎西增補小額現金、棍棒等簡易鬥毆器械，暗中挑唆本地居民與上岸採購、休閒的華夏海員爆發大規模群體性衝突。我們提前安排潛伏境外記者全程抓拍衝突畫面，同步聯動海外全部自媒體、新聞輿論賬號刻意歪曲事實，大肆渲染華夏船員欺壓西非本地民眾，全方位抹黑中非航線口碑，動搖各國企業、政要赴河陽參會的意願，從輿論層面重創論壇招商與外事接待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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