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我已經讓人去查兇手了。”
裴令湘的手指搭在膝頭，停在那裡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才響起來：“我爹這個人，不會自盡的，他惜命得很。”
她頓了一下，“是齊文遠殺的，對不對？”
齊珣看著她：“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八九不離十。”
裴令湘沒有再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日光落在她指節上。
她想起母親那些年每一次要錢時用的藉口，想起父親從不過問她一句冷暖，想起他們聯手把她當作一隻錢袋子的那些日子。
她忽然覺得他死了這件事，落在她心裡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重。
齊珣看著她沉默的側臉：“你要是想回去看看——”
裴令湘搖了搖頭：“不回去了。”
“府中還有我娘和十幾個姨娘，那些姨娘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娘又是個只會算計我的人。”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也該學著自己打算打算了。”
齊珣沒有接話。
他坐在她旁邊，把手伸過去，輕輕覆在她搭在膝頭的手背上。
她沒有抽開，日光從窗外移進來，落在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背上，把那一小片皮膚照得暖融融的。
她也沒有問他會不會覺得她冷血。
她低頭看著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忽然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燕王府那些日子。
以前都過去了，如今她有了新的身份。
妻子。
母親。
她要為自己而活。
—
隴西青州。
裴家正堂裡燈火通明。
柳姨娘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面上的茶沫，低頭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的目光落在正堂中央跪著的那個人身上。
李氏跪在青磚地上，膝蓋底下墊著一塊薄薄的草墊，已經磨出了毛邊。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頭髮鬆鬆地挽著，有幾縷散下來垂在臉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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