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父子離開後,書房裡安靜下來。
齊珣又坐了片刻,將輿圖上的每一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起身吹滅了燭火,推門出去。
趙府後宅有一間僻靜的小院,是趙括專門為他收拾出來的,平日裡沒有人靠近。
院中種著幾竿翠竹,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在月色中投下細碎的影子。
齊珣推開房門,沒有點燈,在黑暗中解下斗篷,搭在椅背上。
扶蒼跟著他一路從咸陽趕來,比他還早到半個時辰,已經把屋子收拾妥當了。
此刻他站在門邊,看著齊珣的背影,嘴唇動了幾次,卻始終沒有開口。
齊珣沒有回頭,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
“有話就說。”
扶蒼抿了抿嘴,終於將憋了三天的疑惑說了出來。
“殿下,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
扶蒼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殿下隨著林姑娘去拜訪她那位長姐,當真沒有看出什麼不對嗎?”
齊珣轉過身來,月光從窗紙裡透進來,映著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扶蒼硬著頭皮繼續道:“那宅子門楣上的匾額,漆色還是新的,一看就是剛掛上去沒幾日,林姑娘說她的長姐嫁到了咸陽多年,若是住了多年的宅子,匾額怎會是新的?再說那位長姐,與林姑娘說話時雖然親熱,可屬下在一旁瞧著,總覺得……總覺得有些刻意,像是提前對好了詞,在臺上唱戲一般。”
他嚥了口唾沫,偷偷覷了齊珣一眼,見他沒有打斷的意思,膽子大了一些:“還有那宅子裡的丫鬟,統共就那麼兩三個,灑掃的、端茶的、傳話的,來來回回就那幾張臉,長姐夫不是行商的嗎?一個富商家裡,怎會連個像樣的下人都沒有?”
他說完了,垂下頭,等著齊珣的反應。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齊珣走到窗邊,推開窗扇。
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書頁嘩啦啦地翻動。
“你說得對。”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匾額是新的,宅子是剛買的,那位長姐,舉止雖然周到,可眉眼間少了些親近,像是在演一齣精心排過的戲,那些丫鬟,確實太少了。”
扶蒼愣了一下,抬起頭來。
他沒想到,這些疑點殿下不但沒有忽略,反而看得比他還清楚。
“殿下既然都看出來了,那——”
“可她不願意說,她有她的苦衷,她不說,我就不問。”
扶蒼張了張嘴,急了:“殿下,萬一她有什麼圖謀……”
齊珣轉過身來,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映著他那雙沉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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