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親啟。
是他的字。
她的手開始發抖。從指尖開始，一直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
她想伸手去接，可她的手不聽使喚，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怎麼都抬不起來。
他來信了，他到了京城，安頓下來了，他給她寫信了，他在信裡會說什麼？
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沒有想他，會不會趁他不在偷偷跑了？
他一定會在信裡說這些，他就是這樣的人，總是惦記著這些小事，總是把她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捧著，怕她磕了碰了，怕她受委屈，怕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吃苦。
裴令湘的眼眶紅了。
她看著那封信，看著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她想接過來，想拆開，想看看他寫了什麼，想看看他有沒有說他想她了。
她太想看了。
想得要命。
可她不能看。
看了，她就走不了了。
她瞭解自己。
只要看了這封信，只要看到他的字，她就會心軟，就會動搖，就會想“再等一日吧”，等了一日又想再等一日，等著等著，齊文遠的信又會來，措辭更嚴厲，語氣更冷硬。
後果自負。
後果是什麼，她不敢想。
母親的藥，母親那條病懨懨的命，都在齊文遠手裡攥著。
裴令湘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拿去燒了。”
翠翠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姑娘，這可是蘭公子的信——”
“燒了。”裴令湘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大了一些，大得像是怕自己反悔，“既然要走，就不要留任何東西。”
翠翠看著她的臉色，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沒有再勸。
她低下頭，捧著那封信，轉身往外走。
裴令湘的目光追著那封信，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地收回來了。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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