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走得很急，步子很快，快到翠翠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來。
她推開自己院子的門，走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屋子裡的陳設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床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盞擺放得端端正正，妝臺上的銅鏡擦得鋥亮，映著她蒼白的臉。
那隻歪耳朵的兔子燈不在了，燒了。
那封寫滿了字的信也不在了，燒了。
她把所有的念想都燒了，乾乾淨淨的，一點不剩。
可她的肚子裡面，還有他的孩子。
裴令湘靠在門板上，仰起頭，看著頭頂的橫樑。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輕輕地，輕輕地放了上去。
對不起。
她在心裡對他說。我把你的孩子帶回來了，可我不能讓你知道。
我把你的名字藏在心裡，可我不能告訴任何人。
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了。
—
翌日一早，裴令湘有孕的訊息便傳遍了整個燕王府。
丫鬟婆子們私下裡議論紛紛，說世子妃嫁進來兩年肚子都沒有動靜，這次真是老天開眼。
也有人說世子妃命好，這一胎若是生了兒子，世子妃的位置就算是坐穩了。
未及半晌，燕王妃常氏便來了。
常氏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褙子，頭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面容端莊，眉目間帶著幾分精明。
她平日裡不怎麼待見裴令湘，這個兒媳婦在她眼裡就只剩一個用處，那就是生孩子。
可嫁進來兩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她便越發不待見了。
此刻常氏坐在裴令湘屋子裡的太師椅上，丫鬟端上茶來，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上下打量了裴令湘一番。
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小腹，又從她的小腹移回她的臉。
目光全是“你總算有了用處”的滿意。
“有了身孕，就好好養著。府裡的事你不用操心了，讓底下人去做，晨昏定省也免了，不必每日來請安，仔細身子，缺什麼就讓下人去庫房領，領不到的來找本妃。”
裴令湘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微微低著頭，應了一聲：“多謝婆母。”
常氏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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