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個月後的事情了。
入春之後，天一日比一日暖，御花園裡的桃樹已經打了花苞，只差一場風就能開滿枝頭。
清晏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裴令湘床邊，隔著被子碰一下她圓滾滾的肚子，然後低頭跟裡面那個還沒出生的人說話：“今天桃花快要開了，等你出來了就能看見了，你快點出來吧，我一個人教兔子編得有點膩了。”
裴令湘靠在床頭聽著她說話，伸手碰了碰她毛茸茸的後腦：“他聽見了。”
清晏抬起頭來看著她：“那他什麼時候出來？”
裴令湘說：“快了。”
那日齊珣正上朝，禮部正在議春祭的章程，底下的大臣剛把摺子唸了一半，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扶蒼快步走進來，在齊珣身側站定，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麼。
齊珣沒有聽完，已經站起來了。
他沒有說“退朝”也沒有交代臣下，只是繞過御案，從側門快步走了出去。
滿殿的大臣面面相覷，禮部尚書端著摺子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有人小聲問了一句，扶蒼只回了一句“陛下有急事”，便也跟了出去。
齊珣一路走得很快。
他推開寢殿門的時候，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穩住了，才跨進去。
穩婆正端著熱水進進出出，裴令湘靠在床頭，額頭沁著一層薄汗，看見他站在門口，彎了一下嘴角：“你來得還挺快。”
齊珣走過去，在床榻邊坐下來，握住她搭在床邊的手指：“路上沒耽擱。”
裴令湘側過頭看著他：“朝上的人呢？”
齊珣說：“不管了。”
裴令湘笑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午後，一聲啼哭從內殿傳出來，比清晏當年那聲更響一些。
穩婆抱著襁褓走出來，臉上堆著喜色：“恭喜陛下，是個小皇子，母子平安。”
齊珣接過襁褓，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又把襁褓遞回去，走到裴令湘身邊坐下來，握住她的手：“他方才哭得很大聲。”
裴令湘靠在床頭，偏過頭看著他：“那他以後應該是個嗓門大的。”
齊珣沒有接話。
清晏是從偏殿跑過來的，跑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下，自己扶著門框站穩了，走到床榻邊，踮著腳尖看著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好小。”
裴令湘說：“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這麼小。”
清晏想了想：“那我什麼時候才能教他編兔子？”
裴令湘說：“等他長大一些，會抓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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