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心頭咯噔一下，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瘦的臉，沒想到還是被周鑑注意到了。
虎墩兔憨看了一眼崔安，介紹道：“這位小崔先生......”
崔安立刻打斷：“在下乃張家口人，早年就隨父兄到草原做買賣。”
“呵呵。”
周鑑笑了一聲：“原來如此，小崔先生......倒是讓我想起了京城裡的閹黨，五虎之首崔呈秀，他倒是個運氣好的，其他人大多都被砍了腦袋，唯有這個崔呈秀，如今還活著。”
崔安的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但他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告辭了！”周鑑拉起馬韁繩，掉頭離開。
虎豹營的軍士們也紛紛掉轉馬頭，一邊防備著蒙古騎兵，一邊離開。
馬蹄聲漸漸快了起來，踏過被燒焦的草根和翻起的泥土，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融進了夜色裡。
虎墩兔憨坐在馬上，看著那片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嘆息一聲。
“有此人在，本汗只能統一草原了，想要再次入主中原，恐怕都是孫子輩的事情了。”
其餘蒙古將領們，也紛紛有些喪氣，明軍的威猛聲勢，讓他們回想起了之前破關的一戰，本來都打到密雲城下了，甚至他們以為，可以到京城劫掠一番，將那些皇室的女子都帶回草原為奴為婢。
萬萬沒想到，他們被這年輕人打得幾乎是逃一樣回到了草原。
現在看起來，大明和金國都比草原強盛許多。
虎墩兔憨在夜色裡呆呆立了許久，然後才帶著部眾離開，不同於明軍的策馬疾馳，他們走的很慢，像是在騎馬散步。
......
多爾袞跑了整整一夜，直到馬跑不動，跪在了草地上。
此時天快亮了，身邊剛好有一條河。
河不寬，水也不深，枯水季節的河床露出大半截，河岸兩側的泥土泛著溼潤的深褐色。
多爾袞從馬上下來，靴子踩進岸邊的溼泥裡，發出細碎的水聲。
他走到河邊，蹲下來用手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洗了洗那滿是血汙的臉頰，然後才捧起水喝了幾口。
其餘的建奴騎兵們，也都到了河邊洗臉喝水。
水很涼，涼意從皮膚滲進去，沿著頸側往下淌，但他們的心更涼。
多爾袞掬了一捧又一捧的水，不停的在喝，好半天才在河邊坐了下來，靴子還踩在水邊的溼泥裡，膝蓋撐著胳膊，垂著頭。
河面上映著淡青色的天光，和對岸那片還沒完全亮透的草原。
沒有追兵，就算有也該休息了。
有騎兵靠著馬鞍閉眼睡覺，有人用布條纏著胳膊上的傷口。
天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亮，東面的地平線上泛起一層淺金色的光帶，正在緩緩向天空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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