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上每隔一段就有一道淺淺的刻度線，炮尾處裝了一個可以調節仰角的鐵質裝置，和普通火炮靠塞木楔調整角度完全不同。
旁邊放著一排燧發槍，槍管細長，槍機結構緊湊，比尋常的火繩槍短了一截。
徐光啟走到崇禎面前，聲音不高但很清楚：“陛下，臣已讓炮手裝好了藥，先試射兩輪火炮，再看燧發槍。”
崇禎點了點頭：“開始吧。”
一個炮手點燃引線後退了幾步，炮身猛地一震，炮口噴出一團灰白色的硝煙。
遠處的木靶中間炸開一片碎木屑，靶面從正中間裂開，邊緣焦黑，裂口整齊，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一次性撕開然後又燒了一遍。
毛文龍的目光追著那團硝煙的方向，落在靶面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門炮上，沒有立刻說話。
第二炮緊接著響了，炮手調整了炮尾處的鐵質裝置，炮口微微抬高了一些，瞄準的是更遠處的一塊靶子。
炮聲比剛才更沉一些，彈丸落在靶面偏下的位置，斜著切進去，把靶面削掉了一角，剩餘的木板從中間斜著裂開，像一塊被用鈍刀劈過的砧板。
毛文龍的目光在第二塊靶子的裂口上停了兩息，然後收回來。
他看了一眼徐光啟，又看了一眼那門炮，像是在推算什麼，但沒有開口。
炮手退下去之後，燧發槍的射手列隊上前。
十幾個人排成三列，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站立。
一個西洋人揮了一下旗，第一排齊射，槍聲清脆，十幾道硝煙同時騰起，像一陣短促的驟雨掃過靶面。
緊接著是第二排，然後是第三排。
槍聲幾乎沒有停頓，三排輪轉之間沒有尋常火繩槍裝藥時的那種拖沓，每一次換排的時間都很穩定，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
毛文龍的目光在那些射手裝藥和換位的節奏上停了一會兒，驚愕萬分。
他看到的是前排退下的射手在裝藥時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每一發彈丸塞進槍管的動作都帶有同樣的弧度，像是一枚枚被同時取出的籌碼，在落桌之前就已經被估算好了間距。
崇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毛總兵覺得如何？”
毛文龍的目光從燧發槍上收回來，在試炮場的空地上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著崇禎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落在夯實的土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陛下天威，末將拜服，有此強軍，大明中興可期。”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肚子裡轉過幾圈才吐出來的。
看來情報沒有錯，之前破關的韃子和潛入山西的建奴，的確被明軍幹趴下了，其中的過程定然沒那麼容易和簡單，不過眼前看到的一切，也能佐證這個結果。
真的！
全都是真的！
毛文龍比起袁崇煥來，更是個軍中的老油炸鬼，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輕信那些戰報和傳言，因為他從軍的時間太長了，長到經歷三朝，足夠了解明軍和朝廷是什麼樣子。
崇禎目光在他彎著的脊背上停了一會兒：“起來吧，回去用膳。”
周鑑始終面含笑意，崇禎的這些安排沒有告訴自己，但他也感受到了皇帝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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