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成國公是個蠢賊,何必與他造反?”周鑑又問道。
代王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假山上那叢竹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本來沒什麼大志,朱純臣找上門來的時候,我是真不想答應,可夫人和幾個舅子架著我,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讓我效仿成祖,我也知道大明爛透了,所以就被架著上了賭桌,要不是你,或許已經成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周鑑:“那孩子......應該已經不在了吧?”
朱鼐鈞眼底,盡是悲痛。
周鑑道:“陛下自然想殺了他,不過被我保了下來,如今養在宮中,待遇或許不好,但至少能吃飽穿暖。”
朱鼐鈞眼中盡是震驚:“他沒......沒死。”
周鑑繼續道:“既然活下來了,日後回京,我會奏請陛下,要麼封他個安樂郡王,養在京城,給其他藩王感受聖心仁慈,要麼趁年紀小,帶出宮來,養在錦衣衛中,或者軍中,日後隱姓埋名,我會看著他長大,但從此他再與皇室沒有絲毫關係。”
朱鼐鈞頓時急切地起身,朝著周鑑行禮:“周大人,若可以,我選擇後者。”
“不是你選,也不是我選,是陛下來選。”周鑑淡淡道。
代王沉默片刻,像是想透了,慢慢跌坐了回去。
“無論如何,多謝周大人,保那孩子一命,周大人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周鑑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稚子無辜,也不喜歡株連之事,待日後有機會,我會讓大明一人犯罪不必全家遭殃,這本就是應該之事。”
朱鼐鈞看著周鑑,目光震驚,久久說不出話來。
“早就聽聞了周大人的威名,短短幾句話,便知道周大人非一般之人,或許你真的可以,帶著大明走向中興,可憐可嘆,我是見不到那盛世了。”代王仰頭,長嘆了起來。
“放心。”周鑑淡淡道:“日後的盛世,只會比代王想象的還要好,造反的大罪,如今還能留一絲血脈在世上,代王可以瞑目了,總是藩王,自決以留體面吧。”
代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然的笑意,得知自己那可憐的庶子竟然還活著,他沒有什麼好期待的了,只覺得蒼天總算對自己還有一絲憐憫。
隨即,代王從袖中拿出匕首,拆開刃鞘,朝著心口刺去。
“願,大明......山河無恙!”話畢,他猛地又戳了一下。
刀鋒沒入衣袍,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代王的頭慢慢垂了下去,身體靠著亭柱滑了一截,隨後徹底成為了一具屍體。
風從院牆外面吹過來,竹葉沙沙作響,那支翠綠的碧簫,從石桌上滾落。
周鑑上前接住,沒讓那玉簫掉落在地,放在了代王的懷裡。
“這支玉簫盤的如此光滑,必是這代王喜愛之物,隨他一起放進棺材裡吧,他倒是乾脆,省去了咱們不少事情,哼。”
“孫應元帶人接管府庫和田契,清點賬目,順便把府衙的府庫和官倉也接管了,若發現監守自盜等情形,不必請奏,就地問斬,李若漣和李鴻基處理代王府的後事,一切速速去辦。”
孫應元:“卑職遵命!”
李若漣和李鴻基也齊聲道:“卑職這就去辦!”
造反的代王,在這個時代算不上什麼梟雄,終是草草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