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落在隊伍後方,他沒有參與正面衝殺,而是站在一處略高的土坡上,手裡握著那柄短刀,目光在整個戰場上掃視。
偶爾有一兩個試圖從側翼繞過來的叛軍摸到他附近,他隨手一刀便解決了,動作乾淨得像是順手擦桌子。
叛軍堅持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散了,紛紛各自逃命。
最先潰退的是後面那些跟著起鬨的散兵,他們看到前面衝陣的同伴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樣一排排倒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開始掉頭往後跑。
前面那些打頭陣的還想穩住陣腳,但回頭一看後面的人已經跑了大半,士氣瞬間垮了,也跟著掉頭往河谷方向逃去。
宋六根追了大約兩百步便收住了腳步,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繡春刀收回鞘中,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朝牆頭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方正化正從土坡上走下來,短刀已經收回了靴筒。
錦衣衛在寨門外重新列隊,清點人數,無一陣亡,只有兩人受了輕傷,已經有人在用布條包紮了。
寨牆後面,秦良玉站在那裡,月光把她的側臉照出一層清冷的輪廓。
她看著寨門外那片已經被清理乾淨的戰場,又看了一眼正在列隊的錦衣衛,目光在方正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馬祥麟和秦翼明。兩人都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中回過神來,馬祥麟手裡的長槍還握著,槍尖朝下,指節微微泛白。
秦良玉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東西:“看到了嗎?”
馬祥麟點了點頭,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這些大人,和以前宮裡來的人不一樣。“秦良玉說,目光從兒子臉上移到侄子臉上,又移回寨門外那片月光下的空地上,“對他們放尊重些,而且你看出來沒有,剛才你說那位周大人的時候,他們個個臉上都帶著氣憤之色,此人必然威信十足,是非凡之人,不可再胡亂言語。”
馬祥麟點點頭:“知道了,娘,是我沒料到,這天底下還真有這麼厲害的人物,看來那些勝仗,都是真的。”
“你爹說過,有些人,就是為打仗而生的將才,萬中無一,但出來一個便會石破天驚。”秦良玉眼中,微光閃爍,也對這個國舅周鑑,充滿了好奇,心想若是能見一見才叫好。
秦翼明站在一旁,同樣愕然,他手裡的長槍還握著,槍尖在月光下泛著一點冷光,目光落在寨門外那片已經被清理乾淨的戰場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姑母,拱明那邊估計也被襲擊了,我帶人過去看看。”
秦良玉點頭:“一切小心。”
秦翼明帶兵出發後,方正化帶人回來了。
方正化笑著抱拳:“見笑了,秦總兵。”
秦良玉拱手道:“不敢,公公身手不凡,有宗師風範,錦衣衛的兄弟們也個個都是好漢,想必那位京城的周大人,也是個天生的英雄好漢,若有機會,還真想見見他。”
聽了這話,錦衣衛們的心情,總算好了許多。
“秦總兵,交割銀兩吧,吾等還要趕回京城。”
“這麼急?”
“嗯,如今大明日新月異,朝廷需要吾等做的事還很多。”
夜風從河谷方向吹過來,把寨門外的塵土捲起來,又落下。
遠處的山脊線上,天色正在從深藍向灰白過渡,黎明還遠,但已經能看到一點隱約的光了。
與早晚還有不少寒意的西南相比,京城的暑氣,越來越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