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香料鋪子
崇禎走到一個正在抹平水泥的工人身邊蹲下來，那人四十來歲，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沾著灰白色的泥漿。
他低著頭幹活，沒有注意到旁邊蹲了個人。
“老鄉。”崇禎叫了一聲。
那工人抬起頭，看到面前蹲著一個穿著青色直裰的中年人，腰板筆直，氣質不像尋常百姓，下意識就想站起來行禮。
崇禎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不用起來，幹你的活，我就問兩句。”
那工人猶豫了一下，又蹲了回去，手裡的木抹子繼續在水泥面上推著，但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
“這活計，一天能拿多少？”崇禎問。
那工人沒有抬頭，手裡的活沒停：“一天三頓飯，頓頓能吃飽，每月還有一錢銀子的補貼，工頭說了，月底結賬，從不拖欠。”
“銀子是誰發的？”
“皇店。”那工人說：“石峽村那邊的皇店，鞏駙馬管的，我們這活兒就是皇店包的，聽說是咱們大明的國舅爺在背後操弄的。”
“有沒有人剋扣過大夥兒的工錢？”
那工人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崇禎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抹平水泥：“沒人敢剋扣，國舅爺立了規矩，貪墨者立斬不赦，國舅爺是誰，那可是皇帝老子的舅子，誰敢忤逆他呢。”
他又補了一句：“不光是工錢，飯食也好，前兩天還發了雞蛋，一人一個，大前天燉了一鍋肉，雖然每人分的不多，但有油水。”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活沒有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滿足感，“比在老家種地強多了，在老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本來是來京城逃難的，沒成想過上好日子了。”
崇禎蹲在那裡聽了很久，一直到他抹完那一小段路面，他才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像是蹲得有些久了。
“要是見著了國舅爺，”那工人忽然說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麼，“俺想給他磕個頭，不光俺想，大夥兒都想，要不是他，俺們這些人還在老家餓肚子呢。”
崇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轉身往回走了幾步，周鑑正站在路邊等著，手裡折了一根草莖叼著，樣子懶散。
“不錯，這些流民過的都很好，只是銀子的支出多了些。”
周鑑吐掉了草：“陛下，民富才能國強，他們都是靠幹苦力賺錢，賺到了錢，能在城裡花錢，就有更多的人賺到錢，銀子流轉起來，天下也會更繁榮。”
崇禎沉默了一會兒，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幹活的工人。
“這水泥還真是好東西，要是推廣到全國，那便不用那麼多糯米砂漿了，可以節省很多糧食，讓數十萬人活命，承恩，回去擬個章程，把此事推廣下去，讓工部的人好好學學，莫要什麼都等著國舅來做，他要管的事情太多了。”
王承恩道：“奴婢遵旨。”
一行人沿著水泥路慢慢往北走回去，日頭已經從頭頂移到了西邊，把路面上那些正在養護的水跡映成一片淺金色的光。
塗文輔拄著木柺杖走在隊伍最後面，走得很慢，柺杖點在水泥路面上發出均勻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腳下的路，又抬頭看了一眼前面那些正在行走的背影，只是一步一步地跟著隊伍往前走，像是這條路還可以走很久。
“好一條，金光大道啊！”塗文輔喃喃自語，目光盯著周鑑的背影：“廠公，你說錯了，除了你，還有人能救這天下，而且做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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