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範良玉的決定
英國公府，會客廳。
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幾件青花瓷瓶，窗臺上放著一盆修剪得當的羅漢松。
範良玉坐在客人的位置上，腰板挺直，正襟危坐，時不時看向門口。
杯子裡的茶，他是一口沒喝，剛開始還冒著熱氣，如今已經只剩不多的餘溫了。
終於，在茶徹底涼透之前，張維賢匆匆進來了。
“賢弟，久等了。”
“都怪那李侯爺家的夫人，非要讓我幫忙批條子，插隊買皇店的衣服，那周鑑臭小子就更叫人來氣了，說我批的條子太多影響正常經營，讓老夫顏面掃地......”
他接過下人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後坐到了主人位置上，從袖子裡掏半天，拿出了一份蓋了紅印的文書，放在桌沿，朝對面推了過去。
“你的事情，已經辦好了，調錦衣衛，不過指揮僉事有點難，先坐個千戶的位置吧，曹公公那裡，我也打了招呼，放心去上任。”
範良玉起身，雙手恭敬去接文書。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武官袍，補子上繡著一隻海馬，是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的服色。
原本以為自己是升了官，這輩子能舒舒服服混過去了，但不料現在兵馬司改成了外賣司。
範良玉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成了一幫夥計的頭兒。
不過真的接過了這份文書，他的指腹在紙面上觸了一下，停住了，又縮了回去，像是那封調令在他手裡忽然變得燙手。
張維賢看著他的動作，等了幾息才開口：“怎麼？你不是一直著急想找個新出路嗎？如今得償所願了，怎麼還猶猶豫豫的，是不是嫌老夫沒給你謀個好位置？”
範良玉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一眼那封文書，封皮上寫著“錦衣衛指揮使司調令”幾個字，紅印端端正正地蓋在中間。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千戶的官位，已經可以了，現在朝廷有錢，錦衣衛不欠餉銀，日子總是好過的，而且又不是獻忠營，不用打仗，巡巡街，在家過日子，安樂茶飯。”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仔細想過才放出來。
“那你猶豫什麼？”張維賢好奇問道。
範良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國公爺，下官之前幫過國舅的忙，也說得上幾句話，那時候五城兵馬司要改成外賣站，我向國舅問過自己的前程，國舅當時說了一句話，坐穩京城外賣站一把手這個位置，日後前途光明，還能賺大把銀子。”
他頓了一下：“當時下官覺得這是忽悠，也覺得自己一個帶兵的頭兒，變成了好似掌櫃一樣的人有點低三下四，畢竟只是個送飯的差事，能有什麼前途？可這些天下來，下官慢慢發現，兵馬司那些個被裁汰下來的兄弟們，乾的還挺起勁。
“原來在京營和五城兵馬司的時候，一個月都拿不到餉銀，每天喝稀粥，走路都發飄，現在送外賣，雖然風裡來雨裡去，但工錢日結，從不拖欠，還能分到統一的藍衫和斗笠，走在路上腰桿子都比以前直了。”
他說著抬起頭來：“國公爺，下官不是不想當錦衣衛，千戶的位子誰不想要？可下官總覺得，當初國舅說的那些話，未必是隨口應付下官的，你說會不會我日後又後悔得拍大腿？”
張維賢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
“你這話要是讓朝堂上那些人聽了，又該說周鑑收買人心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不過你說的這些，我倒也看在眼裡，外賣站那套班底，確實是兵馬司那些殘兵敗將撐起來的，起初我也覺得周鑑是在胡鬧，但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兒，陛下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處置這群兵丁，現在也算是兩全其美，你不覺得，這生意會越做越大嗎？若是日後推開了，還是皇家在經營，你不就成了全大明外賣兵的頭了嗎？”
範良玉猛地抬頭，想到了近日以來，京城不少的飯店、點心店、甚至鋪子，都來找自己的門路，想要加入到外賣售賣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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