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笨辦法最管用
周鑑到天津碼頭的時候是午後，這裡風很大，棧橋的木樁被水泡得發黑。
他沿著碼頭走了一趟，沒有驚動衙門的人，在一家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
茶攤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左臂短了一截，袖子挽起來露出光禿禿的手腕。
周鑑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斷腕的舊疤上：“老丈，你這手怎麼傷的？”
老闆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頭擦桌子：“前些年替人卸貨，纜繩崩斷打的，當時繩子直接捲住了手腕，人拉上船的時候手已經沒了，船上的管事扔了二兩銀子下來，說夠買一副棺材，呵呵呵。”他說完把抹布搭在桶沿上，直起身看了周鑑一眼：“大人是從京城來的吧？”
“怎麼看出來的？”
“您這身衣裳料子，天津本地穿不起。”老闆接著又道：“大人想打聽事情？”
周鑑吐出三個字：“晉興號。”
老人頓時臉色微變，笑了起來：“那你可來巧了，我當初就是在晉興號上幹活，船上的王管事其實不是掌櫃，是替山西的商人在這管事的。”
周鑑沒有否認：“老丈知道上頭的什麼事，若是願意，都可以說說。”
“就怕你不敢管。”老人冷笑。
周鑑淡淡道：“老丈放心，我能管，而且不會害你。”
老人打量了周鑑一眼，嘴唇囁嚅片刻，道：“晉興號有六條船，走的都是夜航，從來不報官港的賬，運的東西也雜，有時候是布匹有時候是藥材，但真正值錢的貨都是鐵料和硝石，那些貨上了船之後不在天津卸，一路往北走，到登州靠岸。”
周鑑倒了一杯茶：“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老闆用那隻完整的手端起自己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我在這碼頭待了三十年了，船工換了一批又一批，但船還是那些船，貨還是那些貨，晉興號三年前還沒有這麼大，就是最近這一年才猛起來，船多了三條，夜航的頻率也從一月一趟變成了一月兩趟。”
他放下碗，繼續說：“范家的鐵料是從河南那邊收的，拉到天津裝船，走海路到登州，登州之後怎麼走的，我就不清楚了，但那些鐵料到了登州之後沒有回頭，去向只有一個。”
“遼東。”周鑑放下一錠銀子，起身離去，擺了擺手：“不用找了，當我沒來過。”
老漢拿起那一錠銀子，發現足足有二十兩，驚訝不已，放在嘴裡咬了咬，頓時不動聲色收了起來。
好官來了！
那群奸人終於要倒黴了！
天津衛同知姓劉，五十來歲，圓臉。
周鑑在偏廳坐下後沒有寒暄：“兵部正在擬海關稅收的章程，你這邊先做準備。”
劉同知沉默了一下：“周大人，官港的船不多，大半走私港，您要收稅，得先封私港。”
“私港的船，你認得幾條？”
“晉興號。”劉同知說：“六條船，走夜航，不報官港的賬，運鐵料和硝石到登州，下官查過一回，第二天家裡養的狗被人剝了皮掛在門口。”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說完之後苦笑審視了一下週鑑。
周鑑心知，對方這是給自己提了個醒。
